虛假

梁太后要讓高昶娶元明姝,當然先得想辦法給他提升資歷,封官進位。可是要給高昶提升資歷那法子多的是,幹嘛要讓他跟劉姚之去河北?元明姝心說,劉姚之這仗輸定了呢!按原著裡,劉姚之這回要死在河北。

劉姚之死在了河北,陳景之亂從河北擴散到河南,魏朝廷沒辦法了,又讓幷州刺史高桓去平叛,高氏家族就是在平定陳景之亂的過程中崛起,而後入主洛陽,掌控了朝廷。

這個仗是打不完的。

高桓平了十多年的叛都沒平下來,打敗了陳景,叛亂還是愈演愈烈,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不但沒把叛軍平下來,最後還把自己平成了叛軍頭子了。

一切是很顯然的,魏帝國腐朽的無藥可救,當然打輸了是輸,打嬴了還是輸。

河北的叛亂,本身就是帝國內部累積多年的政治問題引發的,乃是立朝時就埋下的禍根,累積多代已成毒瘤。

政治的問題本來就該通過政治手段解決,靠打仗是解決不了的,反而只會激化矛盾。

叛軍越打越多,天下越打越亂,不但沒平了叛,還打出了帝國上下大大小小遍地開花的軍事割據力量。

高氏這樣的軍政勢力就趁勢而起,成為魏朝廷的實力派,越來越強大,漸漸掌握朝廷,瓜分魏帝國,元氏徹底完蛋。

這是個殘酷的事實,元明姝必須承認並且面對。

元明姝坐在池子邊觀魚,高昶來了。

元明姝轉頭面對他:「太后要你娶我,跟著劉姚之出去打個勝仗,回來就給你封官,然後就可以做我的駙馬了。」

說完這句話她眼睛注視高昶,等他一個回答。

高昶單膝跪下,給她行了個端端正正的軍人之禮。

「你要走了,沒有話對我說嗎?」元明姝頓了頓,又道。

高昶沒說話,不知道說什麼。說什麼都多餘,他也就不說了,園子裡開了一園子紅豔豔的秋海棠,他挺直腰背站起身來,到園圃中採摘了一朵鮮豔欲滴的秋海棠。

元明姝看出了他的意思,微微笑了笑,點頭示意答應。

高昶走上前來,將那花朵簪在元明姝的鬢邊。

她肌膚雪白,眉目漆黑,嘴唇鮮紅,襯著顏色濃烈的秋海棠,整個髮膚五官都鮮豔奪目,魅惑無端。

「第一要活著,第二要打個勝仗回來娶我,劉姚之這人還不錯,不難相處,同他打好關係,要是碰到了麻煩,寫信告訴我。」元明姝扶了他肩膀:「不要讓我等太久。」

高昶點頭,這回出了聲:「好。」

河北戰事危急,劉姚之大軍出發的匆忙。

西陽門外,梁太后攜皇帝元灝為諸將士捧酒踐行。

高昶戎裝甲冑,騎在馬上,羽冠下那張臉還是俊美,秀目長眉,唇如塗朱,色如春花。他望著隆冬日下整齊排列的軍陣,胸懷激盪,如潮水般一波一波衝擊著他的心房。

他熱血沸騰之餘還有些迷茫。他想起自己在囚牢中吃著狗一樣的食物,像條狗一樣的活著,挨打受罵,沒日沒夜的幹活,到處都是耗子、蝨子,還有跟他一樣的骯髒醜陋,臭氣熏天的畜生。他想起自己在滿中原的乞討流浪,受盡了無數白眼欺負,他一度以為自己丑陋,天生的討人嫌。

他曾經把自己洗乾淨,學著溫和有禮的說話做事,努力讓自己去討人喜歡,但是還是沒有用,換來的只是嘲弄。

就在一年以前,他還是個奔襲狼顧的亡命之徒。

誰會相信,這樣翻天覆地的變化只發生在一年之間。

他沒有變,而周圍所有人都變了,這個世界倒過來了。他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姿容俊美招人愛慕,性情極好很有人緣,但凡見過的人,不論高貴還是低賤幾乎都會喜歡他,他在軍中才呆了幾個月,就有了無數的朋友和擁簇。

他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也能有朋友。

這個世界如此虛假,又如此真實。

他無比能理解梁太后的感慨,當年在村子裡洗衣浣紗,誰會料到有朝一日能成為這魏帝國的主宰者,高高在上的皇太后,享盡尊榮富貴?當年在幷州吃著狗食,他也不會想到,有一天他能到洛陽,錦衣繡馬,萬眾矚目。

一切只是因為她。

高昶看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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