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誰勝誰負,徐增壽都無法接受,怎麼辦?
徐增壽和紀綱接頭,說道:「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法子,反正我哥可以敗,但不能死,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留他的命在,我總會勸他回心轉意的。」
紀綱拍著胸脯,「包在我身上,其實燕王也不想動大舅子,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打打殺殺的,只望燕王早日渡河進京,就不用徐二爺如此糾結了。」
除了派出徐輝祖支援徐州,建文帝還派了二姑父、寧國公主的駙馬梅殷鎮守淮安。寧國公主是孝慈皇后所生,地位尊貴,梅殷也是高祖皇帝留給建文帝的顧命大臣之一。
又因鳳陽離徐州不算遠,建文帝還派人將囚禁的周王一家子秘密接到京城,當做人質。萬一燕王要攻城,就把周王綁到城牆上退敵,燕王和周王兄弟情深,肯定不會朝著親弟弟開炮的。
胡善圍接到了紀綱的新指示——搞清楚周王一家人囚禁在何處,必須在周王一家人綁在城牆當炮灰之前救出來。
胡善圍確定建文帝幹得出這種事情,連親孃親弟弟都殺的人,早就沒有底線了。
胡善圍很快從御書房裡搞到了情報——周王一家子就關在孝陵的偏殿,且皆是建文帝的親信大內侍衛們把守著。
懷慶大長公主心急如焚,沒有誰比她更關心這個同父異母的哥哥了,當即和紀綱一起想辦法,「我生母成穆貴妃附葬孝陵,在孝陵的後面,那裡都是我的人,可是孝陵重地我伸不進去。」
紀綱用小尺量算著成穆貴妃的陵墓和囚禁周王偏殿的距離,「陵區之間的高牆防守嚴密,我們很難翻越,不過——」
紀綱用硃筆在一處高牆畫了個圈,「這裡地基軟,我們可以在這裡挖一個地道,就從成穆貴妃的陵區開挖,救走周王一家子,立刻炸塌地道逃走,不過周王從成穆貴妃的陵區逃跑,哪怕製造出燕賊闖入的假象,以皇上的疑心病,必然會懷疑公主。」
懷慶大長公主也是高祖皇帝嬌寵著長大的,自有大明公主的傲氣,「懷疑我又如何?一來沒有證據,二來我是大明公主,他是我的晚輩侄兒,侄兒以莫須有的罪名殺親姑姑?未有之也,誰敢動我?」
紀綱很是佩服懷慶大長公主的魄力和她對周王的兄妹情,不過還是有些擔心,「皇上的政治手段幼稚且膽大,經常不顧後果,你不要忘記慶陽公主如何變成了慶成郡主。高祖皇帝開了特例封的公主,還不是說削就削了。」
懷慶大長公主冷笑道:「削就削,削成郡主、就是庶人也沒有關係,反正四哥打進來,我照樣還是公主。如今四哥都到了徐州,京城還會遠嗎?再說了,除了從我母妃陵區挖地道的法子,你還能有更好的嗎?」
沒有。成穆貴妃孫氏是高祖皇帝和孝慈皇后都非常喜歡的貴妃,故附葬的陵區離孝陵最近。
當年成穆貴妃病逝,因無子,面臨著無人為她主喪的尷尬境地。是胡善圍的進言,高祖皇帝頒佈了《孝慈錄》,改變了幾千年「父尊母卑,家無二斬,庶母無服」的舊喪制,下令「父母同尊,諸子為庶母服一年齊衰」的新孝制。
新孝制的頒佈,加上成穆貴妃撫養周王長大的功勞,高祖皇帝要周王把成穆貴妃視為生母,服了二十七個月的斬衰,併為貴妃主喪,如此,貴妃方體面的下葬辦喪事。
人畢竟是講感情的,縱使冰冷冷的皇室,也有溫情在,周王對成穆貴妃的純孝,親生女兒懷慶大長公主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為了這份難得感情,她願意冒險。
周王也沒有料到,當年對成穆貴妃的一片孝心,成就了未來的逃生通道。
且說紀綱和懷慶大長公主忙著挖地道,前線戰場局勢變幻莫測,每天都有新戰報,燕王攻徐州,徐州派兵出戰,被燕王所敗,乾脆閉門不出,死守城門。
燕王嚐到了繞過濟南,直接南下的甜頭,豈會再像以前那樣一味猛攻?反正江蘇之大,條條大路通京城,燕王不再戀戰,改道從宿州南下。
直到這時,山東的南軍才剛剛追過來解圍,燕王早有安排,設下埋伏,將平安、鐵鉉率領的南軍擊退。
燕王搭了浮橋過河,在渡河之時,大舅子徐輝祖帶領的援軍趕到,徐輝祖實現了承諾,面對燕王的招降,徐輝祖鐵面無私,下令與「燕賊」決戰齊眉山。
徐輝祖不愧為是徐達之後,在他的指揮之下,南軍大勝,燕軍敗退,不僅如此,燕軍還損失一員大將李斌。
齊眉山之敗,燕王真是賠了大舅子又折兵,不僅如此,此時快到五月份了,燕地軍隊基本都是北方人,不適應南方的暑熱和蚊蟲滋擾,蚊蟲散播疾病,燕軍中暑的中暑,病倒的病倒,一時士氣低落。
以前南軍多麼害怕北方的冬天,現在燕軍就有多麼害怕南方的夏天!
江蘇的夏天,又悶又熱,活像一口大蒸籠,燕王為了降暑防止疫病,連鬍子都剃乾淨了,盔甲穿在身上,猶如已經煮熟的螃蟹。
這時手下提議,回北平避暑,等涼快再南下攻城。
都打到了江蘇,褲子都脫了,難道還穿回去?燕王不肯,指著面前的大河,「欲渡河者左,不欲者右。」
不愧為是燕地精銳,一路打到這裡,剩下的大多是心志堅定者,聞言大部分都站在左邊,不過也有一小戳站在右邊,想要回家避暑。他們不怕死,他們怕熱……
燕王朱棣頗有當年韓信背水一戰的勇氣,繼續給怕熱的部下打雞血:「漢高祖十戰九不勝,卒有天下……」
河的這一邊,燕軍士氣在燕王頗有煽動性的演說下漸漸恢復高漲。
河的另一邊,南軍大將徐輝祖秣馬厲兵,乘勝追擊,正在準備給大妹夫最後一擊,打算就地殲滅燕軍。
就當徐輝祖下令出征時,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聖旨到!」
徐輝祖沒有辦法,只得下馬接旨,天使開啟明黃色的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京師不可無良將,先召回魏國公徐輝祖回京城防守,欽此!」
徐輝祖懵了,「為何召我回去?我剛剛打了勝仗,如今燕軍士氣低落,不適應南方暑熱,疫病四起,戰鬥力薄弱,正是我軍進攻的大好時機。」
天使冷笑:「咱家只是來宣旨的,皇上要魏國公回去,自有皇上的道理。」
徐輝祖是個愚忠之人,明知旨意有問題,錯失戰機,但也無可奈何,交出虎符,往京城而去。」
建文帝為何召徐輝祖回京?因為他親弟弟徐增壽滿京城宣揚,說他哥哥臨走之前在父親徐達靈位前大哭,說一定會保護好家人,保護大妹妹和外甥們的性命,要爹爹放心。
於是乎,本來就要搖擺的建文帝又懷疑徐輝祖的忠誠,怕他帶兵投奔燕王,肉包子打狗,乾脆把肉包子召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