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全心細,將大鹿圈在外頭,不準靠近,只放了五頭剛剛出生的小鹿,以保護小公主安全。
胡善圍見江全在,立刻拍馬撤離:親姥姥看外孫女,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誰知江全身邊的女秀才追過來說道:「胡小姐請留步,江典寶有請。」
聽到典寶二字,胡善圍才知道江全又升官了。
說來也巧,江全總是在胡善圍陷入低谷即將反彈的時刻出現,而且總是能夠得到宮中風頭最盛嬪妃的欣賞,以前的胡貴妃,現在的郭寧妃,導致胡善圍對郭寧妃的預期並不樂觀。
胡善圍是民女,見官要行禮,江全遠遠的迎過來,阻止了她的大禮,「恭喜你苦盡甘來,要回宮了。」
江全和郭寧妃走的近,知道這些實屬正常。胡善圍對江全的感情很複雜,她們互相救命,互相幫忙過,尤其是蠶室危機那次,若沒有江全逆行跑去阻止侍衛,恐怕她要葬身蠶室。
可是她在孝陵一年,江全和黃惟德都從未過問一句,她嘴上不說什麼,內心是在意的。
如今她要官復原職了,江全又來藉機巴結——帶著小公主玩什麼不好,非要喂鹿,分明是想勾她出來。
胡善圍和她寒暄了幾句,江全做久別重逢的樣子,拉著她到了一顆桂花樹下,遠離了眾人,方變了臉色,說道:「當著她們的面,我當然要恭喜你了,她們都是寧妃娘娘的人,私底下,我建議你不要在這個時候蹚渾水,在孝陵再守兩年,等混亂過去再回宮。」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李貴妃之死,江全也覺得沒有那麼簡單。
胡善圍說道:「有些事情,不是我能決定的。」
江全著急了,「你可是為曹尚宮頻頻找茬、想要借郭寧妃的勢力自保?曹尚宮罵幾句而已,她並不會使出陰險手段害人。何況你在孝陵,曹尚宮在後宮,她不可能三天兩頭的找你麻煩,何必在這個時候出山,給郭寧妃當槍使?」
「那你呢?」胡善圍反問:「你為什麼?」
江全指著喂小鹿的小公主,「我有的選嗎?我只為她,郭寧妃養著她,我要跟到底。」
故人相逢,胡善圍心存耿介,無法像以前那樣相信江全,是的,她理解江全,比起她,當然是小公主更重要。可是她要做的事情十分危險,一個搖擺的、隨時改變立場的朋友,是不可以託付信任的。
那就當做普通同僚相處吧,胡善圍淡笑道:「我和你一樣,沒得選。當孝陵守陵人還是宮廷女官,只在皇上一念之間。」
女官在宮裡的目標各有不同。江全為親人、沈瓊蓮為才華不被埋沒、茹司藥為追求醫術、黃惟德為脫離底層,一步一步往上爬,成年人的世界沒有非黑即白,利益一致時就是隊友,利益相悖就是對手,只要不存心害別人,就算是個好人了。
郭寧妃向洪武帝請旨要人,說的振振有詞,「……胡善圍守陵是為國盡忠,回宮為君分憂,更是盡忠了。如今她也守了一年,臣妾身邊也著實缺人,求皇上恩准,讓臣妾帶她回宮。」
洪武帝正在緬懷孝慈皇后,聞言不禁覺得煩悶,反問道:「難道沒有胡善圍協助,你就無法執掌後宮?」
分明是在質疑她的能力,連後宮都搞不定,將來如何封貴妃、甚至封繼後?
郭寧妃嚇一跳,忙說道:「後宮以前一直都是孝慈皇后和六局一司打理,成穆貴妃孫氏偶爾協助皇后。後來皇后病重,交由李貴妃代掌大權,臣妾一直都沒有觸碰權柄的機會,乍一上手,確實……有力不從心之處,辜負了皇上的重託。」
話音一轉,「但是,臣妾一直想法子學習,學會和六局一司相處,召回胡善圍,也是想緩和之前和六局一司的矛盾衝突,有她在中間上傳下達,能避開一些不必要的誤會,像孝慈皇后那樣令行禁止。求皇上再給臣妾一次機會。」
之前成穆貴妃孫氏、李貴妃在掌權之前或多或少有些經驗在,郭寧妃簡直兩眼一抹黑,所以一上來就栽了跟斗。
看在郭寧妃孃家的面子上,洪武帝決定給郭寧妃改過自新的機會——著實後宮的妃位目前只有郭寧妃能拿得出手了,而現在南征剛剛結束,國庫空虛,洪武帝不想大張旗鼓的選秀或者立新後,勞民傷財。
洪武帝說道:「你要的人,朕可以給你。傳朕口諭,胡善圍官復原職。」
郭寧妃大喜,幫手來了。
但洪武帝明顯不像以前那樣信任郭寧妃了,覺得郭寧妃無論看眼色還是能力上連孝慈皇后的腳趾頭都比不過。當妃子還行,一旦捧起來掌後宮大權,缺點就暴露出來了,後宮交給她,著實不太放心啊。
洪武帝把郭惠妃和達定妃叫來了:「你們兩個是宮裡的老人了,向來懂事聽話,這十幾年雖然沒有管過後宮之事,但應該見孝慈皇后料理諸事,你們兩個就協助郭寧妃打理後宮吧。」
郭惠妃和洪武帝有殺弟之仇、滅家之恨。達定妃和洪武帝有殺夫之仇,滅國之恨。兩個妃子平時恨不得把自己縮成螞蟻,只曉得為老朱家生孩子,郭惠妃生三男二女,達定妃生了兩個兒子。
郭惠妃和達定妃在神位下哭孝慈皇后,眼睛都腫成桃子了,聞言大驚,以為自己聽錯了,郭惠妃結結巴巴的說道:「是,臣妾……遵旨。」
木頭美人達定妃,木木的站在原地,像一尊菩薩,都忘記了謝恩表忠心。
郭寧妃頓時愣住了,皇上這是幹什麼?剛剛給了一個好幫手,又塞進兩個掣肘的妃子。給個甜棗吃,再甩兩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