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愛德華先生拎過來一隻三斤重的火雞:「萊斯利夫人,這是愛德華和夥伴們去後面的那座山上打來的……他說,明天是您的生日,就不過來打擾您和萊斯利先生了……」
萊斯利夫人和萊斯利先生現在是整個特瑞斯西鎮最受尊重的人,他們擁有豐富的學識和讓人敬佩的修養,老愛德華先生對他們十分感激,時常過來送東西。
柳餘伸手收了:「替我謝謝安德華。」
「當然,要不是您,愛德華還是個混混,更不會成家……」
老愛德華先生樂呵呵地走了。
不一會,庫克和他妹妹也過來了。
庫克送來一隻像斑斑的小鳥,是他用麻繩做的,庫克的妹妹送來一個親手做的藍色花環,他們只在門外說話——附近的人都知道,萊斯利先生有些古怪,他不喜歡旁人踏進自己的屋子。
兄妹倆都是提前來向萊斯利夫人表達生日祝福的。
「萊斯利夫人,這、這是藍玲花,它很美,風一吹還會像鈴鐺一樣響,希望您喜歡。」
庫克妹妹是個靦腆的小女孩,她伸著細細的胳膊將花環遞給她,柳餘接過,笑著道了聲謝。
「萊斯利夫人,請您告訴萊斯利先生,最近不要去山上,聽說那兒出現了一個黑乎乎的猛獸,愛德華和他的夥伴們差點就被拖下去了……」庫克鄭重其事地告訴她,他知道,萊斯利先生經常去西山打獵,偶爾會提回來一隻錦雞,或者山豬,也會和鄰居們分享。
「謝謝您的訊息,我會轉告他,再見。」
柳餘拿著花環和小鳥玩具進了門。
門一關,斑斑就衝了過來。
它撅著屁股,對著她手裡的小鳥玩具做了個觀察的表情,過了會得出一個結論:[醜,真醜。]
這時,柳餘已經走到了在蓋亞面前。
他站在窗邊,手裡拿著一個提壺在給窗臺上的花澆水,水藍色的寬袖垂下來,袍邊銀色的滾紋在光下如流淌著的銀色霧面,這光與霧,將他也襯得縹緲起來。
他似乎在想心事,提壺裡的水灑到外面,順著石牆的縫隙流了下來。
「蓋亞。」
柳餘喚他,她發現,他最近越來越容易陷入恍惚。
「啊,貝麗……」他的目光落到她手上,「小鳥。」
他朝她伸手,柳餘無語地將小鳥遞給他。
蓋亞抬手就將鳥玩具丟給了斑斑。
斑斑歡呼一聲,啄了小鳥玩具就走,這會也不嫌它醜了,拿著玩具在那一下一下地撥。
「庫克看見一定會哭,」柳餘無奈地道,「一個孩子的禮物……」
蓋亞別過她的頭:「孩子?我可不覺得。他的眼神告訴我,他喜歡你。」
「沒人不喜歡我。」柳餘笑嘻嘻地道,「就像你一樣。」
「事實卻是這樣。」他捧住她的臉,綠眸微微彎起,「所以,我親愛的萊斯利夫人,明天……你想要什麼禮物?」
少女的臉一下子鼓起來:「禮物?」
「萊斯利先生,你得知道一點,我們女孩兒喜歡的,是拆禮物一瞬間的驚喜,你提前問,就很沒意思了……這得你自己想。」
他伸手一戳,一下子將她鼓鼓的腮幫戳了下去。
「蓋亞!」
柳餘瞪他。
「好,好,」蓋亞舉手投降,「我自己想……不過,在這之前,我想先送萊斯利夫人一個禮物。」
「噢,你的禮物還分成好幾份?」
少女好奇地看著他。
「當然,萊斯利先生可不是一般的富有。」
蓋亞袖子一甩,啄著繩子鳥的斑斑就被丟到窗外,窗戶「哐當」一下關了起來。
「斑!」
斑斑憤怒地用翅膀拍打起石屋:[操你神的蛋,蓋亞!告訴你,操你神的蛋!]
它學柳餘「斑斑斑」罵了起來。
路過的行人奇怪地看著一隻肥得驚人的鳥突然頭朝下,往地上砸去——
地面濺起一片飛揚的塵土,而那肥鳥沒事鳥兒一樣拍拍翅膀站了起來,繼續圍著石屋上躥下跳,嘶著喉嚨「斑斑斑」「斑斑斑」叫半天才停下。
柳餘和蓋亞在屋內,倒沒有斑斑臆測的那樣「白日宣淫」,但那場景也曖昧到了極點。
衣襟半敞,她靠在床邊,蓋亞扶住她的肩膀:「貝麗,別動。」
少女此時的臉頰如玫瑰般紅豔。
她朝他笑:「萊斯利先生,別告訴我,您的第一份禮物,是自己。」
「萊斯利夫人總是那麼聰明。」
他用讚賞的語氣道,冰涼的手指一點點滑入、掬起,又用嘴唇輕輕碰觸——明明是帶著情色的動作,可他卻做得那樣虔誠,彷彿在行某個神聖的禮節,她被他抬起的眼神抓住了:「是,第一份禮物,是我自己。」
「你……」
柳餘張了張口。
下一刻,她卻發現蓋亞手中出現了一支細細的筆,以及一個精緻非常的顏料盤,顏料盤裡的顏色美極了,紅如最純淨的紅瑪瑙,藍似最澄澈的天空,黃如金黃的稻穗……
每一種顏色,都彷彿匯聚了天地山川的靈秀。
他執筆沾了一點顏料,冰冷的筆尖落到她的胸口,最接近心臟的那一處——
落下。
她抖了一下。
「蓋亞,你這是……」
他沒回答她,專注地畫了起來。
細細的筆刷蘸了顏料,一筆一劃地在那片雪白上勾勒,長長的睫毛斂住眼眸,偶有綠流出來,被那飽滿的顏料與壁燈一襯,有種儂豔的綺麗來。
很安靜。
只有筆刷細細的聲響。
柳餘不太好受,那筆刷太軟了,觸到肌膚上又熱又癢。
於是只好低頭看他畫,畫得太專注了,彷彿這是他目前為止唯一在乎的東西。
漸漸的,她知道他在畫什麼了。
他在畫自己。
很小的一個自己。
人物漸漸成型,黑色長髮,黑金寬袍,袍上的金絲如跳躍的金色碎光,一雙綠眸純澈,乾淨得像是能映出人影——
這一畫,就到了第二日,東方既白,蓋亞收回最後一筆,筆刷和顏料盒一齊消失在半空。
混沌的睡意裡,柳餘看見他低頭,輕輕吻了下她的心口:「你擁有我的心,貝麗……」
「永遠。」
不知道為什麼,柳餘從這一吻裡,感覺到了悲傷和訣別,眼皮沉重得像鉛——
她還是抵不過睡意,沉沉地睡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