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斑斑!」
[醒醒!醒醒,貝比!]
聒噪的鳥鳴在耳邊響起,柳餘手遮額頭,試圖擋去透過窗戶而來的光,一隻灰撲撲的胖頭鳥衝過來:「斑!斑!」
聲音淒厲,像是不祥的黑鴉,柳餘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
她像是做了一個長長長長的夢,一覺醒來,夢裡所有的事都記不清了。
[貝比,你醒了?]
胖頭鳥拼命地將腦袋往她面前鑽,柳餘眨了眨眼睛,藍色的瞳孔漸漸有了焦距:「斑…斑?」
斑斑的黑豆眼開始滴滴答答往外淌水:[嗚……貝、貝比……嗚……]
「怎麼了?」
柳餘手一撐就坐了起來。
掀被下床,經過落地鏡時還忍不住駐足看了會,胸口的人物繪像栩栩如生,蓋亞……
心莫名就軟了下來。
環顧左右,石頭屋內被這一年裡添置的東西裝得滿當當的,有風透過窗戶,吹得窗前綠蘿一晃一晃……灶臺的案板前,放著一塊草莓蛋糕,和一碗用神術保持「新鮮」的細面。
青花瓷碗,湯麵上撒了嫩嫩的綠蔥花。
「蓋亞呢?」
話才問出口,門外就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緊接著門就被人從外「咚咚咚」敲響了:「萊斯利先生!萊斯利夫人!萊斯利先生!萊斯利夫人!你們在嗎?」
是愛德華的聲音。
柳餘將衣襟攏了攏,披件晨衣去開門,門一開,就見愛德華那夥人站在門口,一臉焦急。
「愛德華怎麼了?」
「萊斯利夫人,生日快樂!」愛德華手置於左胸先行了個禮,抬起時才急急地問,「萊斯利夫人,萊斯利先生在嗎?」
「你們找他有什麼事嗎?」
據她所知,這幫人對蓋亞總是充滿著恐懼,沒必要根本不敢跟他接觸。
「鎮西的後山、後山裂開了!」
「裂開了?」
不知道為什麼,柳餘心生一種不祥的預感。
魂靈在這一瞬間,脫離軀殼、與這大地共振,穿過熙熙攘攘的街道,穿過庸碌驚惶的人群,投到後山之上——
一道巨大的、彷彿能將一切都吞噬的裂隙正張大著嘴朝她笑。
柳餘感覺到了一陣眩暈。
這個裂隙,比明塞頓世界的大上足足十倍有餘,橫在那像是將整座後山都劈開了。
附近寸草不生。
魂靈繼續往外,無形的藍色絲網在天地間蔓延,大地、天空,星球,星球之外……
彷彿有一雙眼睛,於高高的穹頂俯瞰。
於是,柳餘看到了,大地開始出現裂痕,一道又一道,星球這個本該封閉的球體,像被刀斧劈過——
似乎有股不知名的力量在一瞬間出現,正試圖摧毀這個世界。
「咔啦啦——」
大地被撕裂的聲音。
無數神殿的騎士和神使們齊聚在神殿的大堂,他們共同向天空祈禱:「神,您已經整整一年不曾聆聽信徒們的祈禱了……」
「神,您真的要拋棄您忠誠的信徒嗎?」
「神約中的末日要來臨了,神,您聽見了嗎?!」
藍色的光影裡,柳餘彷彿看到了納撒尼爾,看到了弗格斯夫人,看到了頭戴王冠的卡洛王子,看到了紅衣主教、羅芙洛教授……
她看到了無數或熟悉或陌生的人們。
茫然與悽惶佔據了他們的面龐,面對著突如其來的災難,人類也不過是即將被洪流吹走的螻蟻。
「蓋亞呢?」
這一聲問如銀瓶乍破,灰斑雀猛地朝天空躥去,嘶吼出一聲:「斑!」
淒厲的鳥鳴在耳邊炸響。
柳餘心神巨震,某個猜測才浮現在腦海,人已飛上半空,雪白的群裾在空中飛揚。
她的手指舒展開,藍色的絲網順著空氣的流動,往巨大的裂隙而去……
愛德華、庫克幾位年輕人只覺眼前一花,剛才還在面前的嬌俏少女突然間消失,下一刻已出現在半空,齊腰的金髮在風中暴漲直至腳踝,在空中盪出捲曲的弧度。
一隻灰斑雀在她身旁乍然張開翅膀。
愛德華失聲叫了出來:「萊、萊斯利夫人?!」
少女沐浴在一片光裡。
愛德華的眼睛被刺得流淚,卻還是努力向上望,像是有一層泥殼在光一點點消融,她的皮膚越發光潔,如安迪山脈上最純淨的一抹初雪,金髮如璀璨的不滅的流光,而那蔚藍色的眸光掃來,帶著十萬裡深海的冰冷——
彷彿在看他們,又彷彿在穿過他們,看向更遙遠的未來。
「神!」
「是神!」
「拜見神!」
街道上的行人忍不住匍匐下去,來自雲巔之上的存在讓他們無法生出任何一絲褻瀆之意。
愛德華、庫克等人也一個個匍匐了下去。
這一刻,他們已經將那「親切」的萊斯利夫人和城池中央的石雕重合在了一起,他們喚她:「神!」
神並未眷顧他們。
她抬頭往天空之上的天空看了一眼,彷彿那兒存在著更吸引她的東西——下一刻,所有人都失去了她的身影。
灰斑雀一振翅,發出急促的一聲「斑」,也消失在了半空。
過了很久,人們才醒來。
愛德華爬起來,一臉恍惚:「如、如果萊斯利夫人是神的話……那、那萊斯利先生是誰?」
他想起那雙冰冷而不可觸的眼眸,想起無數次自身體裡生出的恐懼和顫慄——
人們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