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周圍繁華熱鬧的大鎮,特瑞斯鎮是個安謐祥和的小鎮,除了偶爾經過的客商,大多時候沒什麼陌生人來——
這天,鎮子的東門口來了一對陌生人。
男的寬寬胖胖,個子不高,穿著一身起了毛邊的灰衣,戴一頂毛氈帽,臉上一顆大痦子,乍一眼看去不怎麼好看,甚至還有些醜;倒是他旁邊的女孩出乎意料的年輕,金髮藍眼,穿一條碎花裙,站在男人旁邊像一朵嬌嫩的玫瑰——
新鮮又漂亮。
女孩手搭在男人的臂彎,時不時轉頭和他說話,一笑嘴邊還露出兩個笑渦。
鎮東最八卦的卡娜太太一看眼睛都亮了:「噢光明神在上,這可真是……」
她一把將懷裡的兒子丟給旁邊的瓦倫太太:「瓦倫太太,我去看看!」
瓦倫太太知道,卡娜又犯老毛病了。
果然,不一會卡娜帶著熟悉的笑回來了,她朝她擠眉弄眼:「你猜,那對……是什麼關係?」
「兄…妹?」
「噢瓦倫太太,你絕對想不到!」卡娜眉飛色舞,「他們是夫妻!夫妻!」
「夫…妻?」瓦倫太太也「噢」了一聲,「那這位先生……」
她看了眼對方,「運氣不錯!」
「是的,運氣不錯!」
「這樣一個美麗的女孩,放我們特瑞斯鎮,可是要讓那些優雅的紳士們為她決鬥的!」卡娜太太一邊可惜,一邊又帶著強烈的優越感道,「……不過我猜,她的出身一定不怎麼樣。」
「卡娜太太!」瓦倫太太不贊成地道,「你不記得上次的教訓了嗎?」
卡娜太太摸了摸好不容易長出頭髮的腦袋,心有餘悸地道:「知道了知道了……不過,你一定想不到他們要來做什麼!他們要來這兒定居!來我們特瑞斯鎮!」
「……噢這可真稀奇。」
這回,連瓦倫太太都忍不住感嘆了。
他們特瑞斯小鎮什麼都沒有。
有些野心的年輕人更願意到鄰鎮去發展,那兒有更多的機會,極少會有年輕人願意在這兒定居——整個鎮子就像一潭死水,來來往往都是熟人。
「他們已經從鎮長那兒得到了許可……」
卡娜太太嘰嘰咕咕。
・・・
其實柳餘一開始並沒打算和蓋亞夫妻相稱。
他們先去找了特瑞斯鎮的鎮長。
鎮長是個白鬍子老頭,精瘦的個子,聽到他們的來意還嚇了一跳:「……噢你們要在特瑞斯定居?我得提醒你們,特瑞斯鎮什麼都沒有,沒有煤礦,也沒有大海……除了沒開荒的土地,一半土地屬於歐文莊園,一半屬於這兒的老鎮民。」
「確定。」
老鎮長推了推眼鏡,拿出一隻羽毛筆蘸了蘸墨水:「所以,你們的關係是……」
「兄妹。」
「夫妻。」
兩人異口同聲道。
老鎮長的羽毛筆在白紙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曲線,他又推了推眼鏡,試圖從薄薄的鏡片裡看到兩人的真正關係。
美貌的女孩,其貌不揚的貧苦男人——
他放下羽毛筆,鄭重地問:「美麗的小姐,您是不是受到了脅迫,或者,任何可怕的威脅……如果有……」
老鎮長暗示性極強地看了眼牆上代表權利的歐文家族族徽:「請不要害怕,我以歐文家族的名義起誓,絕不會讓您受到一分一毫的危險。」
柳餘:……
她忍不住看了眼蓋亞,發現他也看了自己一眼。
那長了一顆大痦子的臉上,綠眸如幽幽的湖水,裡面流淌著…委屈?
她咳了一聲,主動牽起蓋亞的手,在老鎮長面前晃了晃:「您放心,鎮長,我剛才只是跟我的丈夫鬧了些矛盾……」
她露出一邊的笑渦:「他很疼我,我讓他往西,他絕不敢往東。」
她注意到,蓋亞又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含著的東西……
不知道為什麼,柳餘下意識轉過了頭,用手背貼了下臉:有點熱。
老鎮長將信將疑地看了她一眼,不過最後,還是給她開了份定居證明。
「如果需要離開,請再來我這蓋一下章。」
「好。」
柳餘將證明摺疊好,在老鎮長眼皮子底下牽起蓋亞的手:「那麼,先告辭了。」
兩人告辭離開。
老鎮長這才發現,這位其貌不揚的男人行起禮來時動作翩翩,帶著貴族與生俱來的優雅和氣度——而這,即使是歐文子爵也比不上。
他的臉色又變了變,心想:莫非是哪位大貴族落魄了的子孫?如果是這樣的話…這位美麗的小姐願意嫁,倒也合理。
柳餘當然不知道短短一個照面,老鎮長的心路歷程就跟做了過山車,大起又大落。
她只是高興又解決了一樁事。
接下來就是想辦法安頓下來,兩人手裡只剩下五十盧比了——
是的,按照約定,要過普通人的生活,神力、或者任何太超過的鉅額財物,都不被允許使用。
一切從零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