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最最最英俊的萊斯利先生,」金髮少女趴在黑袍青年身上咯咯咯笑,「您吃醋了?」
「吃醋?」
「噢,就像吃了很多很多波利餅。」
「那確實吃了一些。」
蓋亞的聲音很淡。
黑袍翩躚間,一劍竟已將十幾位高階劍師逼退。
他一步步往前,斗篷如翻滾的流雲,流雲所過之處,無人有一合之敵。
不過十幾個回合,護衛們就已經心生退意。
達特・哈利高舉手中之劍:「我以哈利家族之名起誓,今日能殺死奸細者,賞一萬盧比!活捉,賞十萬盧比!」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剛才還畏畏縮縮的護衛們頓時像打了雞血,不要命地衝殺上來:「誓死保衛城主!」
沙灘外,無數穿著藏藍制服的護衛們潮湧而來。
達特・哈利臉上的表情明顯鬆了些。
他和兄長都是由老哈利城主悉心培養,請來的擊劍師傅更是一位會神術的高階騎士——整個哈利城可沒有哪位劍師能超過他師父的。
所以,他當然看得出,這位不速之客的劍術十分精妙,遠在他師父之上。
一把普通的佩劍,竟使出了星辰之劍的氣勢。
「……投降,告訴我你的來處,並將你背上滿口謊言的奸細獻上,我就留你一條性命。如果表現得好,我還可以聘請你當我的護衛。」
達特・哈利很惜才。
「謊言…奸細…獻上……」
青年停下了腳步。
他的聲音在沙灘之上響起,夾雜在這刀兵與腳步聲裡,那麼美妙、那麼清晰,彷彿點到在每一個人的心間。
達特・哈利心生一種奇異之感。
他突然想起曾經和阿加莎逛街時碰到的一對年輕男女。
那男人穿著白色的神官袍,女孩穿著紅色絲塔芙綢裙,模樣不算出眾——
可奇異的,他們的形象和麵前的一對重合了。
「你……我是不是見過你們?」
在話脫口而出的剎那,達特・哈利不禁有些懊惱。
那位神官先生是銀色的長髮——
而這位,是不祥的黑色。
可剛才還往外掠的青年竟然踩著不緊不慢的步伐往回走,護衛們的鐵劍和層出不窮的招式在他面前,像是紙糊的一樣。美麗的沙灘被冷兵器的陰影籠罩,在貴族小姐們的尖叫、紳士的怒罵,和鐵劍的冷鋒裡,青年就這樣,一步步走到了年輕的城主面前。
達特・哈利這才看清青年身上的斗篷。
那黑濃重的如夜,而在這夜上還點綴著無比昂貴的金絲,那金絲即使是身為城主的他,也不會這樣奢侈地穿在身上。而少女夢幻的藍色裙襬上,那一閃一閃的不是珍珠,倒像是……
「見過。」青年詠歎調一樣的聲音從近處聽,有種震撼人心的魅力,「我沒想到……」
「沒、沒想到什麼?」
達特・哈利感覺到恐懼。
那恐懼來自面前的青年,彷彿他是深淵絕境,既暗無天日,又無從抵抗。
他的師父也從未給過他這樣的感覺,就像是……另一個更高更遠的維度,那存在的意志。
「有一天我會因為這樣尋常的話……」天際突然劃過一道閃電,雷聲「轟隆隆」響起,「……憤怒。」
「哐當——」
在冷劍的劍鋒到達前,達特・哈利下意識跪了下去。
他瑟瑟發抖,又惶恐又迷惘——
只敢遵從本能,恭敬地低頭:「求、求大人您的寬恕。」
護衛們奇怪地看著他,這個高高在上的城主在這陌生的一對年輕人面前,抖得像灘爛泥。
他可是高貴的哈利家族!
他勇武的長劍還未使出,竟然已經對敵人投了降!
貴族小姐們掩嘴驚呼,貴族先生們更是目露不解和鄙夷——
這樣的人,還是他們曾經打算誓死追隨的物件嗎?
他的膝蓋那樣軟,他的頭顱那樣謙卑,他的骨氣一文不值。
柳餘看著面前這一切,突然感覺很沒意思。
她將臉貼住蓋亞堅實的後背:「蓋亞,我們走吧。」
「不處理了他?」
蓋亞輕輕問,側臉在光下如美麗的雕塑。
「算了……別髒了你的手。」
一年後,這位骯髒的野心家就會死在一次巡邏裡,被卡斯頓城主的忠部刺死:這也算因果迴圈了。
「走吧。」
護衛們沉默地讓出一條道,目送著這對男女離去。
沙灘似乎也陷入了沉默,一波一波的潮水湧來,良久,那匍匐在地的達特・哈利才蒼白著一張臉,站了起來。
「回城!」
他道。
沉默的護衛隊擁著貴族先生和小姐們上了附近的馬車,一行車隊浩浩蕩蕩地出了金灘,往大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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