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不行!
得趕快想辦法出去。
那畫面太美,光想一想,柳餘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記憶如果是個封閉的死迴圈……那是按照時間走,還是按照記憶的深刻度?」
「時間。」路易斯猛然間湊近她,那張過分蒼白的臉上,黑眸照出兩個小小的影子,裡面藏著好奇,「弗格斯小姐,您臉紅了。」
「為什麼?」
他歪了歪頭。
「我有點緊張。」柳餘若無其事地道,「你說,如果我現在上去,對蓋亞打聲招呼,你說……怎麼樣?」
「不怎麼樣。」
顯然,路易斯的注意力沒有被轉移。
他探究般看著她,不一會,像是得出什麼結論,遺憾地告訴她:「……抱歉,弗格斯小姐,雖然您很美麗,但我可無法愛上一塊乾巴巴的木頭。路易斯十世可是很挑剔的。」
柳餘:……
「乾巴巴的木頭?」
「噢,是的,」路易斯聳了聳肩,「相比較而言,我更喜歡艾爾倫大陸上的弗格斯小姐。那時候您雖然每天都笑得很假,滿口謊言,但老實說……很迷人。噢,該怎麼形容呢,就像一縷陽光?不,不對,是有韌性有希望的……雜草?希望沒有冒犯到您。而現在,就像一捧火,‘砰——’,火燒乾了,剩下一點灰。」
「很生動的比喻呢。」柳餘笑眯眯地道,「我承認,您說的都對……但有一點,你搞錯了。」
她也靠近,輕輕道:「有你父神珠玉在前,我怎麼看得上一個……仿冒品?」
路易斯說的太對了。
即使她心裡不太舒服,也無法反駁。
她成神了。
猛然間爬到頂點,確實讓她短暫地失去了生活目標。
她也不可能再和弗格斯夫人生活……
以後,她要做什麼?
「噢,這可真讓人傷心。」路易斯捂住胸口,「為了救弗格斯小姐,路易斯十世可是親手把心臟挖出來了。」
「路易斯先生真是會開玩笑。您說過,您沒有心。」少女不以為然,「不提這些……我想,我們得儘快出去。路易斯先生,就不擔心您在外面的父神嗎?」
「您有什麼想法,弗格斯小姐?」
柳餘目不轉睛地看著雲層之上高貴的神祇。
他的指間彈動,大陸就分裂成了無數塊,與那些海水被溫和而持重的力量包裹,形成一個個星球……星球以一種特定的軌道旋轉……
這一幕十分奇妙,她和路易斯、斑斑明明身處期間,卻像站在螢幕外,看著大螢幕上演真人大戲。
他們只是看客,無法對既定記憶幻化的真實起到任何作用。
「只是有一點想法……」
話還沒說完,星球就在眼前消失了。
下一刻,她站在了一個熟悉、又似陌生的地方。
黑黢黢的空間,狹小而逼仄,耳邊有滴水的聲音。
「路易斯先生?」
她輕輕地問。
路易斯沒有回答她,反倒是斑斑「斑」了一聲:[貝比,這是哪兒?]
「索倫學院……我撿到蓋亞・萊斯利時的山洞。」
[噢,貝比,那是你嗎?好可怕……]
斑斑用翅膀捂住黑豆眼,視線裡看見一個金髮藍眼的少女詭異地盯著一個閉著眼睛的銀髮少年,[那、那是神?神怎、怎麼會……噢,貝比,您在幹嘛?]
[你居然挖神的眼睛?]
斑斑只知道神和貝比之間鬧彆扭,卻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麼可怕的……
「那不是我,斑斑。」柳餘摸摸嚇壞的灰斑雀,「是另外一個……人。」
路易斯的氣息出現在身邊,他的語氣裡有快意。
「噢,這一幕終於到了。」
「我一直很奇怪,路易斯先生,您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柳餘轉頭看這個至始至終都在突破他認知的男人,「貝莉婭為什麼會去挖蓋亞・萊斯利的眼睛?」
沒有任何人能抵抗得了那樣一個美麗而精緻的少年,更沒法對那樣的美下手。
「因為我不需要父神看見,還因為……她嫉妒。有的人看到美,就想佔為己有;有的人看到美,就遠遠地欣賞。但還有一種人,雖然少見,但看到比自己更美的東西,她會嫉妒,想要毀滅。」
「娜塔西的姐姐,就是這樣一個人。」
「別告訴我,你什麼都沒做。」
「噢,我只是在後來將父神的眼睛撿回去了,還記得嗎?那顆像貓眼石的東西……一顆在我這,一顆給了你,否則,你最愛的弗格斯夫人早就死去了……」
柳餘想起那時從路易斯手中接過來的貓眼石,就是它吊住了弗格斯夫人的命……
她突然間不寒而慄。
路易斯知道多少?
她一點點地爬到這個位置,可回顧過去,似乎總能在關鍵節點找到路易斯的痕跡。
是他……操縱了這一切嗎?
「噢,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我……」路易斯用傷心的眼神看著她,「我也沒想到……起初,我只是想看到父神多一點點的情緒。」
「我以為娜塔西這樣純淨的女孩會打動父神的心,沒想到……是弗格斯小姐這樣的帶刺玫瑰。」
面前,失明的少年滿身鮮血。
他玉立在金髮少女面前,幽藍色的光暈裡,那張臉聖潔而美麗,像墮入人間的天使。
他問:「是你救了我?」
那聲音像清風過森林,美妙而空靈。
「是我。」
「你的名字是……」
「貝莉婭。我的名字是貝莉婭。」
這時,隱在暗處、黑髮黑瞳的男人突然回頭一笑:「像不像……一個創世紀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