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柳餘隻當這是耳邊風。

何況,現在她有更重要的事。

「那麼蓋亞……」她問,「你現在能讓光重新回來嗎?」

「抱歉,暫時……恐怕不行。」

「為什麼?」

「我的本體出現了問題。」蓋亞眯起眼朝遠處看,黑髮被風吹得和他的黑袍一同揚起,遠處的天空,灰色的旋渦發出尖利的呼嘯,「它……陷入了沉眠。」

「沉眠?」

「是的,我的身體被束縛在了這片大地上,設想一下,當黑暗進入純粹的光明,會出現……」他看向她,「什麼樣的場景?」

柳餘的面前似乎出現一場爆破。

極端又截然不同的力量出現在同一個地方,要麼排異,不爭個你死我活不會結束,要麼融合——

就像正負極的兩端。

她想了想:「我記得,在艾爾倫大陸時你的神力一度變成了灰色,不過後來又因為迴歸,變成了白色。……可你出現在這兒,說明還沒有到最差的地步。」

「噢,貝麗,你真聰明。」

蓋亞像是獎勵般摸了摸她的腦袋,她柔順的金髮像一匹華麗的緞子。

哄小孩呢。

柳餘一把拍開他的手:「所以,現在到底怎麼回事?」

「世界不能沒有光。」

她鄭重其事地道。

然後,蓋亞就問了她一個問題:「上一次迷霧之地……如果你提前知道,你捅下去的一記會讓世界失去光明,你還會繼續嗎?」

柳餘認真地想了想。

最後,她搖頭:「抱歉,我不知道……」

「我記得你告訴過我,你對當救世主並沒有興趣。」

「是的,當然——」少女的藍眸裡一片迷茫,「我也不信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的道理……我只是想活下去,活得更好點……但讓我就這樣坐視不管,好像也做不到。」

她聲音裡帶著一絲半妥協的無奈。

「做不到就不用做。」

頭髮又被揉了揉。

男人微微低頭,柳餘看著那雙純淨到了極致、又溫柔到了極致的綠眸,心裡暗罵了聲娘:狗男人果然想要套路她。

「現在,先去找到我的身體……怎麼樣?」

聽起來跟恐怖片似的。

柳餘點頭,金髮也隨之跳動,正要開口,嘴裡就塞進來一樣東西。

甜甜的,像甘蔗汁。

柳餘一下在記憶中找到了對應物。

快樂糖。

他……在哄她嗎?

髒套路一個一個的。

柳餘心想。

「心情好點了嗎?」他朝她伸出手,玉白的手指在這一片霧濛濛裡瑩瑩若有光,「好點的話,該出發了。」

還是哄小孩的口氣。

柳餘無視他的手,擦肩而過:「謝謝你的糖,確實很有用。」

「不過,」少女回頭,朝他微笑,「我不會在同一塊石頭上絆倒第三次。」

「可我不是石頭。」

男人的黑袍滑過紅色的薔薇花叢,跟了上來。

・・・

「等等——」在即將走出薔薇花圃時,柳餘喊出了聲,「前面是什麼?」

灰色的迷霧消失不見了。

往前一步,就是高聳的懸崖。

懸崖下,是一片蔚藍色的大海。

無盡之海?

柳餘轉過頭:「我們是不是……走了回頭路?」

話還沒完,懸崖下就傳來一股巨大的吸力,她只來得及「啊」一聲,就被這吸力捲了進去。

「噗通——」

海面濺起巨大的水花。

藍色的裙子沾了水,穿在身上沉重得像塊棉被,柳餘使勁踢掉鞋子,浮出水面。

「嘩啦啦——」

旁邊也鑽出一個人頭。

濃墨一樣的長髮,臉白到透明,睫毛沾了水,黑瞳——

柳餘驚訝地喊出了聲:「路易斯先生?」

「噢,弗格斯小姐,好久不見。」路易斯伸出手,朝她擺了擺,「沒想到……我們會在這兒相見。」

「蓋亞呢?」

柳餘環顧左右。

海面很平靜,微風吹過,帶起絲絲漣漪。

「你是說……父神?」路易斯的表情有些奇怪,「他不會出現在這兒。」

「可他剛才還在。」

柳餘感受了下,神力還沒恢復。

這應該還是在迷霧之地,可是看海岸線……又像是回到了連線迷霧之地的無盡之海。

這時,斑斑小心翼翼地飛了下來。

它先用翅膀撩了下水,又連忙往上飛了飛,確保自己離海面足夠遠才停下來:[貝比!神不見了!你還好嗎?]

「我想,也許你能回答我的疑問。」柳餘看著出現得到好處的暗夜公爵,「還有……之前我死而復生,是因為你嗎?」

「噢,當然,你得感謝偉大的路易斯十世。」路易斯得意地道,「否則,你現在應該躺在我父神的懷裡,和那些沉眠在這塊土地的天神們一起……」

「啪,死了。」

柳餘:……

「謝謝您,偉大的路易斯十世。」

「你就不問我,怎麼救下你的?」

路易斯奇怪地道。

「我們還泡在海里……您確定要在這跟我談論這些?」

柳餘隻想離開這鬼地方。

不能使用神力,意味著她必須和普通人一樣在海里撲騰,裙子又重又沉——

一個巨大的黑影從腳下游過。

她忍住了渾身泛起的雞皮疙瘩。

「確定。」

路易斯笑嘻嘻地道。

柳餘:……

她感應了下之前旋渦出現的地方,選了個方向就開始遊。

「我想應該跟您之前給我的那滴液體有關,是嗎?」

「噢,弗格斯小姐的聰明從來都不會讓路易斯十世失望。」路易斯游到她身邊,「沒錯……那滴液體保住了你的心臟……後來,我又從父神那把你偷出來,噢,這可不容易……我帶著你偷偷去了趟神宮,把你泡在神樹旁的水潭裡,又把我神樹之心最後的幾滴液體都給了你……」

「這回,路易斯十世的損失可太大了。」

路易斯憤憤地道。

對於旁人的挑釁、威脅、怒目,柳餘一嚮應付的得心應手。

可一旦對方輸送來的是好意,她就有點不知所措了。

對於善意,她並不那麼習慣。

「謝,謝謝。」

她道。

「你臉紅了。」路易斯訝然地看著她,「噢,弗格斯小姐如果因此愛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