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的每一件事,都是大事。
小女孩卻越縮越小,越來越沉默。
她在這個家裡安靜地來來去去,活得像個幽靈。
她也不再跟洋娃娃說話。
妹妹上幼兒園了,小女孩也上小學二年級了。
終於,在一次爆發的爭吵升級後,小女孩被送了回來。
男人站在福利院門口,滿臉羞愧:「對不起,這孩子實在是養不下去了……」
女人抱著妹妹,冷漠地坐在車上。
小女孩就揹著書包,書包裡就裝著一箇舊得不能再舊的洋娃娃。
她低頭看著腳尖:「沒關係。」
她又抬起頭來:「我已經不需要媽媽啦。」
男人一下紅了眼睛:「對不起……」
他像是倉惶而逃般,一下上了車。
車迅速開走了。
天邊是燦爛的晚霞,小女孩看了會天,鄭重地告訴身邊的院長媽媽:「院長媽媽,你說錯了……我的‘餘’不是年年有餘的餘,是多餘的餘。」
蓋亞也在看晚霞。
萊斯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希望,有一天,當那個小女孩說起不要的時候,是滿不在乎的語氣,因為她擁有全世界、所以,對一切無所謂;而不是站在門外,看著門內的玩具,不敢靠近。」
「貝莉婭……讓那個小女孩,不要繼續哭泣了。」
「讓那個小女孩,不要繼續哭泣了。」
「她值得這個世界最好的一切。」
原來在這裡……
他怎麼就忘了呢。
那個小女孩從未長大啊,她一直住在她心裡。
・・・
柳餘像是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她夢見自己回到了過去,將過去又經歷了一遍,再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被人抱在懷裡。
「蓋…亞?」
她驚訝地道,卻正對上一雙溫柔得、彷彿能將人溺斃的綠眸。
那綠眸眨了眨,一滴淚就掉了下來。
地面開出一片雪白的棘萊花。
「你……」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緊緊地抱住她。
「你怎麼了?」
柳餘感覺到古怪。
她掙了掙,沒掙脫。
抱住她的力量,強橫又帶著小心翼翼,似乎怕弄痛她。
「放開我。」
柳餘想起剛才的夢。
她看向薔薇花,在濃郁的一片紅裡,找到了一點點像螢火一樣的綠意。
「尋夢草,能將人帶進過去的夢魘裡……」她驀地看向他,臉色大變,「你……」
「是我做的。」
他向她承認。
「你——」
蓋亞撫摸她的眼睛:「你在憤怒……可是,你也看過我的記憶。」
柳餘:……
她的憤怒在瞬間變成了戛然而止的蒼白。
是的,她看過。
「……那麼,扯平了。」
「所以,這一切,都是你為了引我來設下的?陽光呢?還有……挖我的記憶,對你有什麼好處?」
「那個女人說,想要打動一個人的心,就要看她需要什麼。她需要玫瑰,就給她一座玫瑰園。需要盧索,就給她無數財富……」
「所以,你就翻攪我的過去、試圖找到打動我的地方?」
柳餘又憤怒,又不甘——
可她沒有立場責備。
過去她對萊斯利做的……不是同樣的事嗎?
「你——」
柳餘所有的情緒,都在看到那雙眼睛時消失了。
那綠眸裡藏著的傷心,濃得像一片海,他看著她:「我看到你的過去……」
「所以,柳餘……」他用一種古怪的語調輕輕地念,「母親對你來說……竟然那麼重要。」
「你想說什麼?」
「我也不知道……餘,」他道,「我雖然是神……卻不是無所不能,就像現在……我很傷心,卻不知道,該怎麼制止自己的傷心。」
「你傷心什麼?」
「我也不知道。」他將她的手放到自己胸口,「明明我對所有的情緒都很淡……」
「可唯獨,你給我的痛苦、憤怒,和傷心,都濃郁得像一副畫,它們有色彩。」
手下那顆心臟在「噗通噗通」跳動,這讓柳餘產生錯覺,彷彿他站在和她一樣的韻律上。
他在傷心她的傷心,痛苦她的痛苦。
她抽回手,退開。
這次,很順利地離開了他的懷抱。
男人看著她,他身後是濃郁的紅薔薇。
「過去,我做的是將你拉近我…而現在,我戳破你和弗格斯夫人……是將你推離我。你不會再原諒我,是不是?」
他似是才意識到這一點,臉頰蒼白到沒一絲血色。
「是。」柳餘道,「絕對不會。」
「雖然如此……」他的臉上竟然泛起笑,上前一步,額頭抵著她,「但我也不會放棄呢。」
「沒有你的世界太寂寞了,全是黑的。」
他輕輕地道。
柳餘的視線落到蓋亞近在咫尺的臉上。
他多麼美啊,傷心的模樣似乎要讓全世界也跟著一起傷心。
天空開始飄起一層又一層的雪。
大雪似乎要將這一切掩埋。
「你知道嗎?那個洋娃娃,被我藏在了最深的櫃子裡,再也沒拿出來過。」
「沒關係。」他捧起她的臉頰,「即使這樣,它也還在你的櫃子裡。」
像是要驗證這一點,他將吻印在了她的額心:「我會等到你重新將它取出的一天。」
「從此,我將是你的父親,你的母,你的丈夫,你的朋友……所有的愛,我都會捧到你的面前。」
「瘋子。」
柳餘忍不住罵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