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場辯論,誰也說服不了誰,但她得承認,她對光明的信仰確實不夠虔誠,相比較而言,自己似乎更重要一些——
「這樣看來,人都是自私的。」她在心裡對此下了註解,「在利益相關時,更多會選擇自己。」
「抱歉——」這時,一道聲音傳來,華麗的、空靈的,像是來自另一個更高的維度,「我是不是來晚了?」
隨即,一個貌美絕倫的少女當空而來。
她憑空出現在了這個詭譎陰鬱的大殿,渾身包裹在幽秘而夢幻的藍色裡。
無所不在的黑暗,彷彿被一股玄奧的力量驅散了。
眾人仰望著她。
她白色的長裙猶如天空一樣純淨,裙襬上的金色鳶尾花像是能讓人聞到淺淺的花香。她微笑著,長髮如金子般燦爛,而更迷人的,是那對冰藍色的眼睛,像一望無垠的大海,高貴又神秘。
當那雙眼睛注視著你時,靈魂都彷彿為之一顫,膝蓋似乎隨時都要匍匐在地,向她臣服——
布魯斯大人勉強用權杖支著身體,而在周圍此起彼伏的倒地聲中,臉上的笑像釀了一罈苦酒。
「神後,您來了。」
「是的,我來了。所以,現在能放了我母親麼?」少女落了地,白色的裙襬像一朵綻放的薔薇,「還有這個……」
她指著地上的六芒星魔法陣:「是什麼?」
「讓您見笑了。我們原來是想要困住您,用您的母親,她和您有一樣的血脈……這是一個血契陣。」布魯斯大人坦誠地道,「馬蘭大人和騎士隊們自願貢獻他們的鮮血。」
少女臉上的笑消失了。
「可惜……看到您,我就知道,我們的一切打算都泡湯了,您已經成為一個真正的神,神……是不會受我們這些渺小的人類的束縛的。」
「為什麼不阻止他們?」
「信仰消失,即死亡。」
布魯斯主教滿面肅然:「您可以嘲笑我們的頑固,但不能嘲笑我們的信仰。」
「我尊重您的信仰,雖然我依然不理解。」柳餘右手置於左胸,真心實意地道了個歉,「……對我來說,最珍貴的,是對生命的敬仰和尊重。」
布魯斯主教一愣,而後,就看著少女手指輕輕一點,弗格斯夫人身上的特殊繩索被輕而易舉地解開了。
一陣風託著弗格斯夫人,來到了少女的身邊。
「您還好嗎?」
柳餘看了弗格斯夫人一眼。
大約是困久了,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還不錯,看起來隨時能跳起來懟人。
「放心,他們雖然捆了我,但沒敢虧待我。」
羅芙洛教授、愛德華教授……陸陸續續有人站起來,他們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愛德華教授更是道:「當然!我們可不是那些沒風度沒教養的強盜頭子,不會真正虧待一位尊敬的女士!」
柳餘:「您將我的母親捆住,就是您的風度?」
愛德華教授語塞。
布魯斯主教抬了抬手,制止其他人說話:「我知道,我們對您來說毫無分量,也沒有任何可以打動您的東西,現如今,也只敢祈求您的憐憫……我想請求您告訴我們真相……」
他問:「我們的神真的隕落了嗎?這個世界,只能存在一個神嗎?是您的晉升,導致我神的隕落嗎?」
老人看向她,眼淚渾濁而沉重:「我神……還能回來嗎?」
「光明……還能重降人間嗎?」
「抱歉。」柳餘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就有了堅定,「相信我,我知道的,並不比您多……我從沉睡中醒來時,世界就變成了這樣。」
「但我可以向您保證,我會將光明找回來。」
每一個神,對於規則的領悟,都有自己的理解。
蓋亞是「光」,她是「命」,以命運為網,羅織萬物——
當然,也包括太陽。
在第二天,所有的星球上空,都出現了一輪與所有人認知都不同的「太陽」——這「太陽」不再是金色的,而帶著幽幽的藍色火焰。。
天地之間,不再漆黑一片。
人們紛紛從屋中走出,彷徨而新奇地看著新天地,對著城池中央新出現的女神像,向她臣服、為她歡呼。
而布魯斯主教、光明神殿、光明聖殿的人們都悵然地看著天空,看著與他們所知截然不同的世界。
「……沒有什麼不可取代。」
布魯斯主教落寞地道,最後,甩開他的權杖,朝她匍匐下去,「神,您可以吩咐了,甚至,取我的性命。」
「不必叫我神。」柳餘道,「我對你們也並沒有什麼期待和吩咐。」
「我不會干涉你們,你們也不必信仰我,我不會聆聽你們的祈禱,也不會滿足你們的願望。你們想要的一切,請自己爭取。你們可以選擇去做自己喜歡的事,任何,一切。」
「任何,一切?您不需要我們信仰?」
看著這些茫然的、似乎失去了生命重心的神職人員們,柳餘什麼都沒說,她帶著弗格斯夫人,回到了屬於他們的小別墅。
「神不需要信仰嗎?」
弗格斯夫人一到家,就忍不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