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米拉卡興奮地臉通紅:「利特爾大叔,」他努力壓低聲音,「那、那是米拉卡一直在尋找的恩人小姐!」

「恩人小姐?噢……」利特爾知道一點,「米拉卡,她看起來弱得一隻雞都提不起。」

「胡說!恩人小姐很厲害的!」米拉卡氣憤地反駁,「不過,恩人小姐的情人神官先生更厲害!」

「神官先生?看來,她和僱主大人真的不是……」

利特爾搖了搖頭,漿一蕩,小船像魚一樣滑了開來。

柳餘坐在船頭,在小船往外去時,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黑色的、森然而壓抑的牢獄在視線裡,只剩下了一個黑色的點。

渺小到似乎輕輕一揩,就能揩去,可她的心卻猛地一悸,狠狠揪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道「嘰嘰嘰」的聲音從腳邊響了起來。

她詫異地看去,一隻灰撲撲的小老鼠用爪子使勁吊著她的裙邊,小身子在那一抻一抻的。

「嘰嘰?」

柳餘詫異地彎腰。

當對上那雙烏溜溜的、冒著精光的眼睛時,一下確定了:這就是那隻啃了她一口、還被她敲了一筆「寶藏」的灰老鼠。

「弗格斯小姐總是很受這些……」路易斯低笑了一聲,「動物們的青睞。」

「奇怪的天賦。」

路易斯懶洋洋地坐在船隻中段,滿不在乎的表情讓他的英俊更加生動。

寬大的黑斗篷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他任娜塔西抱著,只是看向柳餘的眼裡帶著炙熱的力度,像有把鉤子。

可惜,柳餘對鉤子免疫。

她見過更美、更強大,也更讓人無法抗拒的存在,至此後,所有的皮相對她來說,只是尋常。

「弗格斯小姐,您難道沒有問題問我?」

「謝謝。」柳餘沒有問題,卻誠摯地道了聲謝,「如果不是您,我恐怕還要在梅爾島上呆一段時間。」

「路易斯!」娜塔西不安地將自己靠得更緊,她已經失去了神,不能再失去路易斯了,「您、您……」

「娜塔西,聽話。」

路易斯低頭,朝她微笑。

娜塔西將抗議全部咽回了肚子裡。

柳餘不耐煩看這一對:「我想去最近的鎮子,利特爾大叔。」

她有股預感,如果現在不趕快,那麼……她將永遠都走不了。

利特爾看向英俊的主顧大人,等候他發話。

他可是有職業操守的。

「利特爾先生,按弗格斯小姐說的做。」

「好嘞!」

小船在大海中破浪而行,路易斯的目光落到船頭:「你看起來很緊張。」

柳餘舔了舔嘴:「是的,我很緊張。」

「放鬆……我給你講個笑話。」

路易斯撫摸著懷中女孩的頭,聲音低而溫柔,「從前,有隻黑烏鴉,噢,它不重要。黑烏鴉一直被白天鵝養著……」

他講得語無倫次,不像是個會講笑話的。

「白天鵝是最高貴最富有的,他擁有一整片池塘……只是池塘裡經常會有一些外來的小蟲子,白天鵝總是毫不留情地將這些蟲子撇開或殺死……但有一隻小蟲子不同……」

「您想說什麼?」

柳餘聽出來了。

「小蟲子披了一件白天鵝喜歡的外衣,她無數次地對白天鵝表白,她擋在白天鵝面前為他抵禦危險,還為白天鵝死過……白天鵝感動了,他愛上了這隻蟲子……可後來發現,所有的一切都是謊言……蟲子是白天鵝最討厭的外面物種,白天鵝將蟲子關進了籠子,但給了她自己最珍貴的東西……只是,蟲子再也沒有未來了……」

「你說,蟲子該怎麼做?」

柳餘的臉沉了下來:「路易斯先生知道的,真是出乎意料的多。」

「相信我,活得久了就會知道很多秘密……」路易斯微微笑了起來,「父神太高傲了,他不像我,我喜歡狡詐虛偽的人類一起玩,父神啊……他太純淨了,就像這世界最後一塊水晶……」

「你們在說什麼?」

娜塔西直起身,「我怎麼聽不懂。」

「噢,乖女孩不需要懂。」路易斯將她的頭重新按到回去,「弗格斯小姐,如果你是蟲子,你會怎麼做?」

「為了生存,當然是……奮力一搏。」

柳餘冷冷地道。

「好!」路易斯拍了下掌,「弗格斯小姐不愧是我見過最狠心、也最捨得下的女人,那些女人,總是耽於情愛……」

「那麼,我送你一份禮物。」

在娜塔西警惕的眼神里,柳餘看見,路易斯手一招,掌心裡出現了一朵晶瑩剔透的花。

「棘萊花?」

她驚訝地道。

柳餘突然想起那塊鐵片。

「神之骨,神之淚,神之血中血……」路易斯嘆道,「這是神之淚所化……」

「你是說……」

柳餘記得,她在去神宮之前,已經吃下了朵棘萊花。

「我從前游離東海那邊時,遇到一個國家。那邊的醫術非常高明,他們喜歡將各種植物的根莖葉用來當做藥物,甚至還有一些動物身上的東西……但那藥確實很神奇,多一點少一點,藥性都會變……」

路易斯說得顛三倒四,柳餘卻立刻明白過來:棘萊花是神之淚所化……

可它不是神之淚……

所以,她總是差了那麼一點。

就在這時,風雲翻滾,巨浪滔天——

一道閃電劃破長空,伴隨著巨大的聲勢而來。

雨像瓢潑一樣砸到人臉上,生疼生疼的。

「啊,來了。」

路易斯推開娜塔西,站了起來。

柳餘也被這隨後而至的「轟隆隆」的雷聲砸了個懵,心一下子「噗通噗通」狂跳起來。她也跟著站起:「他……來了?」

「是的,我偉大的父神。」

路易斯眯起眼睛,不過一會兒,幾人已經被淋成了落湯雞,唯有他還保持著乾爽。

利特爾抱著船頭的杆:「僱主大人!這風浪、恐怕船、船要翻啊。」

米拉卡似乎想要過來,卻像個咕嚕嚕轉的陀螺,只能勉強拉住風帆不被吹走。

娜塔西嚇得身體都在發抖:「是、是神要來捉我了嗎?」

她祈求似的看著路易斯,似乎他是她唯一的倚仗。

路易斯拍拍她的臉:「娜塔西,父神不會捉你。」

他看向柳餘,那美麗的金髮少女,曝在雨下透著驚人的魅力:「弗格斯小姐!」

他喊道:「蟲子真的敢奮力一搏嗎?」

「當然。」

金髮少女轉過了頭,那幽藍的眼睛裡像是點了一簇火。

「即使是殺死那隻天鵝。」路易斯的黑瞳像是一個巨大的深潭,要將一切席捲,「你也願意嗎?」

他看著少女那明亮的藍眸猝然化成了一把利劍:「如果只能活一個的話。」

「當然。」

她斬釘截鐵地道。

「那麼,衝破牢籠吧。」

路易斯手一張,一滴綠色的液體從他的指間滴落,掉到了棘萊花之上。「做到我未曾做到的一切。」

他的臉肉眼可見地灰敗下來,身體開始顫顫巍巍的。

棘萊花卻在瞬間,化為一滴晶瑩的眼淚。

「神界之樹的……樹心?」

柳餘從那一滴綠色的液體裡感受到了無盡的生機。

路易斯將那眼淚遞過去:「是啊,我路易斯可是父神用神界之樹的樹心做成的……世上除父神外、最獨一無二的生命。」

「服下它。」

「不!她休想!」

就在這時,一道藍色的身影躥了過來。

「娜塔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