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最近越來越奇怪了。」
「……是的,他不僅將毫無過錯的神後流放到了梅爾島,昨天,還將神宮內的所有人都變成了羔羊。噢,莫里艾先生,早安。您知道神最近發生了什麼嗎?」
莫里艾被叫住了。
聖子聖女一臉關切地跟他打招呼,還問他:「……是神生病了嗎?」
莫里艾板起臉:「不可妄言神。」
「噢抱歉,莫里艾先生,孩子們年紀小不懂事,求您寬恕他們一回……」吉蒂神官恰好經過,給聖子聖女們解了圍,假意呵斥了兩聲,才趕他們走。
「莫里艾先生,您才從梅爾島回來嗎?」
「是的,我正要去回稟父神。吉蒂神官,你也要去神殿嗎?」
「是的……神之國度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到太陽了,不是雨,就是雪,風也大……再繼續下去,恐怕會發生災禍。城池主們都以為自己觸怒了神,才惹得天神發怒,現在都匍匐在神宮外請罪,我得去問一問神,是否要接見他們……」
吉蒂神官憂心忡忡地看著頭頂陰沉沉的天,祈禱天氣盡快放晴。
莫里艾陷入了沉默。
吉蒂神官早就已經習慣騎士們的寡言,並不以為意。
誰知莫里艾竟然開了口:「孩子們說,神昨天將神宮內的所有人都變成了羔羊,這是……真的嗎?」
「噢,當然。是真的。」
吉蒂神官想起昨天。
金色的聖光降落,不論當時在做什麼,神宮內所有的人都在一瞬間變成了只會「咩咩叫」的羔羊。羔羊們驚慌失措地滿神宮跑——
那時候的神宮,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羊圈。
一切都亂了套。
「噢,這可真是……」
「神將我們變成羔羊後,還說了一句話。」
「一句話?」
吉蒂神官面露迷惘:「是的,一句話。神說,‘白色的’。‘白色的’,這……」
她轉向莫里艾:「什麼意思?」
「我也不太明白。」莫里艾搖頭,「神很少說他的事。」
神的心事,對他們來說是一片迷霧,沒人看得清。
「但神看起來……」
吉蒂神官形容不出來那一瞬間的感覺。
但她想起神當時的眼神。
翡翠一樣綠,可那幽幽的綠意裡,也像是下起了一場大雪。
「你說……最近的異常、會不會是和梅爾島的那位有關?」
吉蒂神官壓低了聲音。
那位的名字,如今在神宮已經變成了禁忌,沒人敢提。
「吉蒂神官!」
「噢,抱歉,我失言了……」
兩人走到神殿門口,卻被告知神去了宮外。
「宮外?」
「是的,昨夜的冰雹將神宮外的紅薔薇都打壞了……神應該在那兒。」
・・・
梅爾島。
已經將近半個月沒有出太陽了。
看著小窗外流瀉進來的一點點微弱的光,柳餘輕輕地嘆息了聲。陰沉溼冷的天氣,讓稻草鋪都泛著潮氣,躺不下人。
她只能聽聽風聲、雨聲、雷聲,昨晚還下了冰雹,冰雹把外面的門窗都打得「噼噼啪啪」響。
她發現,她現在不吃東西也不會餓了。
腸胃不會再因為飢餓、不適地絞在一起,不會再發出「咕咕咕」的聲響,讓她輾轉難安——
她小時候的願望,竟然在這個地方,陰差陽錯地得到了實現。
她真正成了不放屁不拉屎不拉尿的小仙女了——
可這並不讓人愉快。
在這從東走到西只需要三步的監牢裡,她每捱過一秒都像是過了一年。
這裡沒有人、沒有燈,有的,只是無盡的黑暗。偶爾白天光線好些,她還能跟牆角那群瘦不拉幾的灰老鼠們對看上幾眼。很瘦,一點油水都沒有,它們看見她的眼裡都能冒綠光——
柳餘猜,他們把自己當儲備糧了。
而這個猜測,在第二天,腳踝被啃了一口後得到證實。
但更讓她驚訝的是,她還沒叫,反倒是啃她的老鼠慘叫了一聲,翻了肚皮,躺那一動不動了。
柳餘抹抹沒忍住掉出的眼淚,小心翼翼地跑過去,腳踝上只有一點點破皮。
而那邊昏迷過去的老鼠旁,她卻發現了一顆崩掉的牙。
還有一個……
一個老鼠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