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在我回答您之前,您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悠長的餘韻,如退潮時的海水,慢悠悠、慢悠悠地自身體抽離。

柳餘伸手撫摸他的眼睛。

他太美了。

沾染上慾望的幽綠色瞳孔,像是能將人吸進去的深潭,即使只是看一眼,都能讓人慾望膨脹,想要佔有,不讓任何人覬覦這一份美麗。

「什麼問題?」

柳餘半天才組織起語言:「您打算……怎麼救我母親?」

「你確定要在這,和我討論這個話題?」

他問她。

「確定。」她閃閃發光的藍眸如多情的卡多瑙河,此時正專注地看著他,「我想知道。」

蓋亞捂住她的眼睛:「……如果您不想暈過去,請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任何一個男人。」

柳餘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卻沒有放開他,而是猛地湊近,溫熱的鼻息噴到她的耳邊:「弗格斯夫人的靈魂,在我這。」

「在你這?!」

柳餘一下子坐了起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是的,在我這。」

「所以,現在,輪到你回答了。」他的目光似乎要從穿過的皮肉摸進她的骨頭,刺穿她的靈魂,「……我,和萊斯利,選一個。」

柳餘垂下了眼睛:「您當然比萊斯利強。」

弗格斯夫人可還捏在他手裡呢。

柳餘決定哄哄他。

「您比他厲害,比他——」

「——閉嘴。」

誰知他暴躁地打斷了她。

之後的攻勢如狂風驟雨落芭蕉,柳餘半天都吐不出一個字來。

艱難地轉過頭,窗外,月影搖曳,歪脖子樹的大葉搖得像要從樹幹上掉下來,粗獷的歌聲含含糊糊、聽不真切,恍惚中,頭又被扭了回來,被迫看向那捲起風暴的深海。

她的意志,都被那深海吞沒了。

等再醒過來,床邊趴著個穿了棉布衣服的姑娘。

她一驚,正要說話,就見那姑娘抬起頭來,朝她一笑:「神官夫人,您還好嗎——」

那聲音戛然而止,帶著一絲驚懼:「您的臉……」

柳餘張了張嘴,才發現,自己說不了話了。

「惡之花」咒語生效了?

難怪後來他那麼惱怒,那麼粗暴,一點餘地都不給她。

窗外呼呼地刮過大風,冰雹胡亂地打在窗稜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柳餘這才記起,這聲音似乎伴隨了她一夜。

蘇珊也跟著看過去:「卡納村還是第一次下冰雹……噢,神官先生和村民們一起去海邊幫忙了。真幸運,海潮退下去後,很多魚都被衝上了岸。」

柳餘眨了眨眼睛,無法想象,那高貴的神祇會去幫漁民們撿魚。

「神官夫人,您的臉……」

這個淳樸的姑娘很快就忘了害怕,她指了指她的臉,帶著一絲關切,「怎麼了?」

柳餘又眨了眨眼睛,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嚨,搖搖頭。

「您不能說話了?」

蘇珊捂住嘴巴。

「我去找神官先生!」

她奔出去,正好在門口撞上拎著一條魚回來的神官先生。

神官先生看起來有些不一樣。

他束成一束的銀髮,都彷彿醞釀著好心情。

「神官先生,您回來了?」

神官先生將魚給她:「煮一鍋魚湯。」

「是的,神官先生。」

蘇珊點點頭,留戀地看了他一眼,戀戀不捨地去煮魚湯了。

柳餘將這一切都收入眼底,暗歎著這世上沒有哪個人能抵抗神的魅力,即使他遮住了他無與倫比的美貌——難怪路易斯之前說「沒有人能不被神迷惑」。

「在想什麼?」

白袍男人走了進來。

「我母親的靈魂,為什麼會在你這?」

柳餘突然發現,自己能說話了。

他沒有回答她。

而是坐到她的床邊,銀髮如雪一樣逶迤在粗糙的床鋪,整個房間都似乎亮堂起來。

柳餘將被子拉拉好。

他看著她的眼神明明很安靜,卻不知怎麼的,讓她想起昨晚的狂風和驟雨,她有點不堪忍受。畢竟,他是完全體。

「我成全你的願望。」

「願望?」她疑惑地,「是復活我的母親嗎?」

「另外一個。」他用紆尊降貴的口氣宣佈,好像這是件讓人榮幸的事,「我讓你當我的神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