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
「篤篤篤。」
一大清早,位於神宮僻靜角落的庭院內,傳來清脆的敲門聲。
「……弗格斯小姐?」
「……弗格斯小姐?」
「……您在不在?在不在?」
麗娜神官連敲了兩回,屋內都沒有反應。
她思考了下,決定去敲旁邊的人問一問,瑪格麗特經常在外面廝混,伊迪絲小姐……應該在。
伊迪絲過了一會才開,她用身體半掩著門,看起來有些不安:「麗娜神官,您這麼早來……是有事嗎?」
麗娜神官看著她金髮的長髮亂得像剛在草地上滾過,晨衣沒披好,一半落下來,露出肩膀上小小的紅印子。
她迅速就判斷出,她剛才幹了什麼。
朝她安撫地笑笑:「別緊張。我來……只是問一問,您知道弗格斯小姐去哪了嗎?」
「我找她有些事。」
「弗格斯小姐?噢,她應該……」
旁邊的窗戶開啟,露出一顆栗色的腦袋:「弗格斯小姐昨晚沒回來!」
瑪格麗特用一種格外曖昧的語氣回答了這個問題。
「沒有……回來?」
麗娜神官像是吃了一驚。
伊迪絲從來沒見過,這個向來沉穩的女神官露出這樣的表情——
她嘴巴張得,像是生生吞了一個雞蛋。
「是……有什麼問題嗎?」伊迪絲想起那個總是高高昂著頭的少女,想要幫她說些話,「弗格斯小姐也許是去了圖書館……她很喜歡看書。」
麗娜神官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伊迪絲小姐,我情願是你。」
「您在說什麼?」
屋內突然傳來的動靜讓伊迪絲的臉突然賬紅,「麗、麗娜神官,我……」
「進去吧。」
麗娜神官擺擺手。
伊迪絲看了她一眼:「那,麗娜神官,抱歉,早安。」
她小心翼翼地關上了門。
「伊迪絲小姐的情人,總是很神秘。」
瑪格麗特翻了個白眼。
麗娜神官看了她一眼:「瑪格麗特小姐!請記住,一位淑女,應該時刻保持優雅,和適度的好奇心。」
「抱歉!」瑪格麗特聳了聳肩,「這神宮太無聊了……您不能讓我這點樂趣都沒了。」
「再見。」
麗娜神官不願意在蠢人身上浪費時間。
她去了祈禱室,又提著花籃去佈置宮殿,聖子聖女們已經來了,他們看見她,都高興地打招呼:「麗娜神官,早安!」
「麗娜神官,早安!」
麗娜神官一個個招呼打過去,當萊爾神官又領著他弟弟的情人過來時,麗娜神官把他叫到了一旁。
「萊爾神官,以後……您不能再讓倫納德小姐進來了。」
萊爾神官一愣,他和麗娜神官向來不干涉彼此的工作:「為什麼?」
「您難道不記得,神說過,她是該被驅逐的存在。」
「可神留下了她。」萊爾神官說道,「您如果跟她相處,就會知道,她是一個多謙遜、多善良的女孩!她從來沒有想過害人,也沒有做過對不起別人的事……那些過去,也是她太善良,才受了惡魔的蠱惑!」
「噢光明神在上——」麗娜神官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萊爾神官,您……愛上她了?您居然跟您的弟弟,愛上了同一個女人?」
萊爾神官沉默了:「我無法控制我的心。」
他道。
「一個好女孩,絕對不會挑動兄弟兩個同時對她動心。她應該避嫌。」麗娜神官板著臉道,「瑪格麗特沒罵錯。」
「麗娜神官……」
就在這時,大殿的門開了。
神緩緩地從門外走來。
光與他同行。
流雲似的白袍幾乎迤地,連著垂順的、水銀一般的長髮,和極致凌厲的美貌一起,對人形成劇烈的衝擊——
麗娜神官,萊爾神官,聖子聖女們下意識要匍匐下去。
可彎到一半的腰和膝蓋,都停住了。
他們不由自主地看向神背後、安靜跟著的少女。
她低垂著頭,姿態謙恭,可他們都注意到,她身上,與神一模一樣的白袍。
那是神之國度一年才能上貢出一匹的雲布裁剪而成。
雲布從誕生之起,就耗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吐絲的春蠶,必須用最純淨的玉露培養,那樣它吐出的絲才會純淨如雪,毫無雜質,能夠承載這世上最強大的神力。而織布的,必須是神之國度最純淨的少女。她們自心靈到身體,都純潔無比,平時不會幹任何活計,以保持指腹最佳的柔軟,一過二十,就自動淘汰。而白袍上的日月銀紋,是神之國度最厲害的大神官親自刻成——
神珍愛他們對光明的虔誠,從未將它賜予過旁人。
即使是傳說中最受寵的聖靈體,也不曾擁有過。
而現在,這樣珍貴的雲袍,就穿在一位窈窕纖瘦的少女身上。
不不不,弗格斯小姐,本來就是尊貴的神僕。
擁有任何賞賜,都不該感到驚訝。
他們告訴自己。
娜塔西的頭磕在了地上,神殿的地面又冷又硬,卻不及她的心。
她努力地走到了她夢寐以求的地方,可這個地方,卻始終有一層烏雲罩著,她夠不到她想要的東西——她與萊恩約會,她對萊爾微笑,她付出了那麼多的努力,卻比不上貝莉婭姐姐的一張臉。
她冷得牙齒都開始打顫,卻還是拼命閉緊嘴,不敢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唯有動作慢了半拍的麗娜神官看出了點不同。
她看到了少女身上比昨天更縹緲、更神秘的氣質,那氣質讓人想起神,讓人…望而生畏——
彷彿與他們這些人,已經分出了遙遠的界線。
那是屬於神秘領域的東西。
而更叫人驚訝的,是她的臉……
被人人羨慕的柳餘,並沒有他們想象的那樣高興。
救弗格斯夫人的請求被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他讓她叫她蓋亞。
「蓋亞?那您尊貴的姓氏呢。」
柳餘問。
「……世界還未誕生,我就誕生了。我沒有父族,也沒有母族,醒來時,我就知道,我是蓋亞,唯一神。不需要姓氏,我,是唯一。」
他用平靜的語氣陳述。
說話時,人已經掀被下床,舒展著的四肢修長而有力,從肌肉到線條,都完美得不可思議,如傳說中的阿波羅,只是,這個阿波羅是赤裸的。
柳餘挪開了視線,她還記得,比蓋亞・萊斯利更具衝擊力的分量。
那讓她痛苦的龐大。
他不避諱她的眼神,一件件地穿衣,裡襯的扣子,扣到了最頂端,露出一截精緻而美麗的脖頸。他的動作始終優雅而迷人,好像穿衣,是件神聖的、值得慎重對待的事。
甚至還撿起她丟下的白袍,替她親手穿上,好像她是個不懂事的、鬧脾氣的小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