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螳螂拎著籃子,送來早餐。
牛乳,兩塊玫瑰色的鮮花餅,幾塊甜酥——
柳餘吃完,感覺一張嘴就能「口吐芬芳」。
光從食物來說,單是這牛乳,醇厚絲滑就要勝出艾爾倫的不知多少倍,更別提這鮮花餅,香氣怡人又不過分,吃完滿口都是清香。甜酥更是甜度剛剛好,過一分則膩,少一分則淡。
柳餘吃得很滿足,雖然偶爾,她也會想念中華美食的豐富。
吃完飯,將菜籃子重新掛上綠螳螂的手臂,綠螳螂晃盪著大屁股,「哐當哐當」走了。
柳餘則對著鏡子照了照,淺藍色棉布裙順服地貼在身上,只在裙角有一點褶子樣的波浪卷,頭髮紮成一個丸子,兩腮留了兩綹,除此之外,通身上下毫無裝飾——
很好,夠樸素。
她滿意地推門出去。
據麗娜神官說,神宮一年四季如春,不需要凡間那些厚實的外套,她可以去領兩件統一制式的裙子,樣式類似於凡間的星月袍——如果穿膩了一樣的,還可以等神之國度的裁縫上門,他們每月都會來一次,帶上無數漂亮的裙子,只需要付出一個「聖光祝福」。
能當上聖子聖女,天賦都是出類拔萃的。
神宮還有專門的神官統一教授神術——
比起各自在神殿學的,這裡的神術就五花八門得多了。
「浮空術」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種。
「那神會親自教授神術嗎?」
柳餘記得自己當時問。
「噢,已經很多年沒有了。」麗娜神官有些感傷,「據說,神以前會親自教導他的子女。」
「子女?」
「神寂寞時,就會用神界之樹創造出一個又一個的生命,我們稱呼他們為「聖靈體」,聖靈體必定擁有這世上除神以外最優秀的天賦,神會親自教導他們神術……不過,近兩千年,已經沒有新的聖靈體出現了。」
柳餘想著昨天的對話,走到庭院,陽光傾灑下來,渾身被照得暖融融的。
轉過身往外走,卻撞見一個穿著綠色長裙的少女被人摁在廊柱上親吻。
兩人吻得極為投入,柳餘正要挪開視線,那少女卻突然抬起頭,惡狠狠地瞪她:「看什麼看?!沒看過嗎?」
「噢你們繼續。」
柳餘聳了聳肩,示意對方繼續。
「抱歉,我為瑪格麗特的失禮道歉。」
這時,吻著綠裙少女的青年抬頭朝她一笑。
栗色的短髮下,那雙桃花眼盪漾著笑波,他向她自我介紹,「我是萊恩・伯查特。」
「萊恩……」
叫瑪格麗特的少女不滿地將情人的腦袋撥回去,讓他重新親吻自己。
柳餘看著這對又旁若無人地糾纏在一塊,走出庭院時,還在想,這個瑪格麗特應該就是麗娜神官說的「脾氣不太好」的鄰居:確實有些暴躁。
一路問過去,走到圖書館時,已經是十五分鐘後了。
僻靜狹長的道路,兩旁栽滿了鬱鬱蔥蔥的大葉子樹。
一座尖塔小樓被掩映在這一片綠意裡,它的外壁不再是雪白的,而是一片溫柔的淺咖,尖尖的塔頂上,日月相伴。
柳餘走到門前,大門緊閉。
這時,一個圓不隆冬的瑪瑙球飛了過來,它在她面前晃了一圈,像是掃描還是記錄,緊接著,那瑪瑙球猛地一蹦,直接砸到古銅色的、刻著狂獸的門把上——
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排排古樸而厚重的書架陳列,陽光穿過書架的罅隙,與輕塵在空中飛舞——
無數悠長的歲月,與沉甸的時光,夾雜著書頁特有的氣味,一起撲面而來。
柳餘走了進去。
這裡應該是使用了空間層疊術,從外看,並沒有那麼大,而進去,卻一直走不到頭。
一卷又一卷的書,安靜地陳列在書架上。
柳餘發現,有些書架上還標著不同的標類,她甚至找到了「納撒尼爾」的標籤,一共三列,書卷拿下來,熟悉的、又帶點陌生的文字出現在面前——
這是她的來處。
這三列,全是有關納撒尼爾這個世界的記載。
從誕生到發展直至現在,都有人在記錄,柳餘甚至從中找到了自己——
「貝莉婭・弗格斯,娜塔西・倫納德……被選為聖女,送入神宮。」
還有各國的王室、發展,她甚至找到了有關第一次聖戰的記載,而世界的誕生,卻只有一句話:「神創造了這個世界。」
其他的書架,也都是關於各個世界的記載:只是,那些文字各不相同,她看不懂,不過卻妨礙她明白,這一列列書架,都是神掌控之下所有世界的記載。彷彿有一支無形之筆,在不斷地記錄著那些世界裡發生的一切。
越往後看,柳餘越覺得恐懼和顫慄。
她竟然曾經妄想,通過情感來影響和控制一個創造世界的神——
這實在太異想天開了。
那微末的情感,在對方浩瀚如同宇宙的生命裡,就如同不堪一擊的螢火。
柳餘去了第二層。
第二層,果然是有關神術的冊子。
一眼見不到頭。
這次,她按捺住所有雜亂的心思,專心致志地一本本翻過去。
神語她已經能夠直視,甚至在不斷地翻閱中,一些常見的字型她也能記住——
柳餘從前二外的學習經歷告訴她,在什麼都不懂的情況,強記也不失為一種方法。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
柳餘就這樣每天住所、圖書館,圖書館、住所兩點一線地過日子,早出晚歸,拿出曾經考雅思的態度,將二樓的書一本本翻過去。她既不與鄰居交往,也不和其他人交涉,活得像個隱形人,除了過分的美貌,其他人也漸漸將她忽略了,只當她是個沒趣的書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