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你。」
他明明是在回答娜塔西的話,可柳餘卻有種莫名的、彷彿他在對她說話的錯覺。
她率先垂下眼睛,擺出了一副溫順的姿態。
旁邊的娜塔西卻流淚了:「對!對!就是我!娜塔西・倫納德,是我……」
一句「記得」,讓她感覺自己漂泊的心終於停了下來。
對萊斯利先生的愛意,從他變為神那一刻起,澎湃成了海潮。她從未如此明確過,不論是路易斯,還是卡洛,甚至是阿諾德,都無法給她這種感覺。
她願意為了神,燃燒自己的一切。
他是那樣的強大和完美。
「我已兌現我的承諾。」
神再一次開口了。
「與黑暗為鄰的羔羊,即使迷途知返,放逐已是最好的結局。」
「可,可是……」
娜塔西的臉一下子白了起來。
她知道,神一定知道了一切!他知道她和路易斯的事,也知道她曾經對信仰有過動搖……噢,這一切,都糟透了,她為什麼總是這麼不幸……
「我有話說。」為避免娜塔西再一次放出炸彈,柳餘突然開口道,「神曾經承諾過的石像還未曾給我,還有我給您的金色徽章,請一併還我。」
長久的、令人幾乎窒息的沉默裡,神開口了:「那些,已經沉沒在了那斯雪山裡。」
「貝莉婭・弗格斯,你可以向我提一個要求,不過分的。」
他道。
「我想留在神宮,如果神宮內有圖書館的話,我想在那工作。」
記憶珠裡,她看過一個龐大的、幾乎將一整個偏殿都塞滿的書屋。
那裡的書浩如煙海,如果哪裡有成神之道的話,柳餘想,那裡也許會有——如果可能的話,她還能伺機學會神語。等她會解讀鐵片,明白鐵片上到底寫了什麼,她就會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了。
當然,她也可以要求留在神的身邊——
可面對著那張和蓋亞・萊斯利幾乎一模一樣、又華美精緻上許多的臉,柳餘突然不想了。
神長久地凝視著她,而後答應了:「好,如你所願。」
「等、等等——」
就在這時,娜塔西突然開口。
她垂死掙扎般看向在神座旁飛來飛去的胖鳥:「啾啾,我救過你,你記得嗎?那時,你躺在冰天雪地裡,快要凍僵了,是我將你撿回閣樓,用被子捂著你,用省下的穀子一點點將你救了回來……」
斑斑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胖屁股翹了起來,翅膀捂住腦袋:「斑斑!」
[那、那你想怎麼辦?不會要將斑斑重新變成凍小鳥……吧?]
柳餘敢肯定,進了神宮後,斑斑的叫聲也被人聽明白了。
這大概是神的力量所形成的磁場鎖。
「啾啾,你幫我求求神……就一次,最後一次,這次過後,我們就扯平了…你讓我留在神身邊,噢不,不用在身邊,哪怕神宮也行。」
娜塔西心中無比慌亂。
她終於知道,神座上那個男人對她毫無容忍,可她愛他愛得發狂,如果離開他在的地方,她覺得自己恐怕將了無生趣。
「斑斑……」
[噢這……]斑斑的黑豆眼試探性地看向神,它堅決地認為,神非常喜歡它,它天生是個可愛小寶貝,神還會親自用穀子餵它,將它喂得飽飽,[神,您……]
「萊爾會安排你的工作。」
一個年輕英俊的青年走了過來,他對著哭哭啼啼的娜塔西微微屈身:「倫納德小姐,請隨我來。」
看著面前發生的一切,柳餘有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即使細節不同,可事情的走向卻依然如小說中那樣,娜塔西到底還是留在了神宮。
那麼,她呢?
她抬頭,像神座上的男人看去。
隔著淺色的聖光,他似乎在注視她,卻又似乎不是。
柳餘還未看清,就感覺一股柔和的力量拂到身前,將她送了出去。等再有意識時,自己已經站在了大殿的門外。
金色的大門緊閉。
她和另外兩人面面相覷。
苔米和託塔眼睛紅得像只兔子,上一刻他們還在天堂,下一刻,卻彷彿墜入了地獄。
「……我們、我們怎麼辦?」
「我想,神之國度,應該是曾經的聖子聖女繁衍棲息的地方。」
柳餘試圖安慰他們,卻反倒讓他們眼淚漣漣。
苔米更是直接哭了出來:「我以為,從此後我們就能陪在神的身邊——」
「——不,神的身邊,沒有任何人能去。」剛才引著他們進入大殿的女人走了過來,「我是麗娜・貝基,你們可以叫我麗娜。」
「您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苔米問,「沒有人能留在神的身邊嗎?那神座之下嬉戲的那些人呢?」
「那已經是最近的距離。」麗娜警告他們,確切地說,她警告地看著柳餘,「……少打神的主意,記住,你們的一切心思,在神面前,都無法藏匿。」
柳餘溫順地低頭應「是」。
託塔和苔米被送走了,柳餘則跟著麗娜神官去往住處。
這一路,她打聽到了不少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