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娜塔西忍不住轉頭,看向一旁。

她從沒見過萊斯利先生這樣的一面。

大多數時候,他都顯得從容優雅,風度翩翩。溫和是他的面具,沒人能靠近哪怕那麼一點。他淡得像是那斯雪山上的一陣清風,情慾這種東西,放在他身上,連想一想,都像是褻瀆。

可現在,他卻正抱著一個金髮少女,在篝火旁熱烈地親吻。

他強壯的手臂箍住她柔弱的身體,他們親密無間,唇齒交纏——

這是一個充滿了佔有慾和情慾的吻。

濃烈的情感,像是要爆炸開來。

娜塔西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她怕自己再看下去,就忍不住想要去分開他們。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只為讓他像剛才那樣親吻自己——熱烈的、毫不保留的,像一團火焰那樣。

他太耀眼了……

就像是美麗的死物突然有了生命,有了燃燒的慾望。

娜塔西甚至敢肯定,對面的索菲亞聖使一定和自己一樣,不,不止是她,這些臉紅心跳的女孩們,沒有一個不希望,被那個耀眼的青年抱在懷中的是自己。

她們的心裡,一定也像她那樣,爬滿了貓的爪子。

全場安靜下來。

所有都有些受感染,卡洛王子咳了一聲:「不如,我們換一種玩法?」

「什麼玩法?」

有人響應,像是要驅散剛才的感覺。

「其實這套卡牌,還配了一套相應的懲罰。」卡洛王子從他的制服口袋裡掏出一疊小紙片,紙片的背面是紅色的薔薇,正面是凹凸的印刷體。「國王抽取紙片,奴隸必須做到紙片上的內容。如果做不到,就接受十杯青稞酒的懲罰。」

卡洛王子示範性地翻開一張紙片。

四四方方的小紙片上,是黑色蝌蚪一樣的大路通用語,柳餘無奈地發現,她依然只能認得出幾個常用單詞。

很顯然,她的語言天賦還沒有逆天到能在短短兩個月,將大陸通用語融會貫通。

「請奴隸對著國王,學三聲狗叫。」

柳餘:……

看來這些貴族,也很玩得開嘛。

再一輪翻牌。

蓋亞:「國王。」

娜塔西:「平民。」

卡洛:「貴族。」

……

一圈抽完,奴隸還沒出現。

柳餘出現不祥的預感。

翻開,果然:「奴隸。」

蓋亞的臉上露出孩子氣的笑容,他朝她晃了晃手中的卡片,有些炫耀的意思:「貝莉婭・弗格斯,我,國王,你,奴隸。」

柳餘:「……哦。」

被酒精吞噬了大腦的萊斯利先生,搖搖晃晃地去抽紙片,而後翻開——

他茫然地看了一會,意識到自己看不見,才又將紙片對著柳餘:「這個。」

文盲柳餘故作為難地看向卡洛王子。

果然,卡洛王子熱心地道:「請奴隸回答國王一個問題。」

蓋亞似是不滿,揮手打斷他,難得稚氣的表情,隨著手指一點一點撫過卡牌,開始變得溫柔起來,他轉向柳餘:「請奴隸回答國王一個問題。」

聲音彷彿浸了這溫柔的夜色:「如果時間能夠停留,你最希望停留在什麼時候?」

時間停留啊……

柳餘想,她不需要停留。

沒什麼值得停留的。

不過——話,當然不能這麼說。

她迅速組織很好語言,聲音像是摻了甜蜜的花汁:「我愛你,萊斯利先生。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希望能夠留住……如果一定要選個時間,我想,是伯納湖邊的那一晚。當時的夜空被金色的流光照亮……你在伯納湖之上吻我,對我說接受我的愛……我感覺無比幸福。」

全場都陷入了寂靜。

金髮少女閃閃的眸光,和帶著虔誠愛意的告白,幾乎感染了所有人。

「弗格斯小姐永遠是那麼忠誠和專一。」

柳餘不在乎旁人的觀點。

她專注地看著蓋亞,發現他對著她的那雙灰濛濛的綠眸裡,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翻湧,似乎隨時要迸發出來。他張了張嘴——

就在這時,變故陡生!

一道巨大的幾乎能填滿整個洞穴的黑影猛地衝入她的眼簾,身上的翅膀輕輕一扇,柳餘的腦中「轟鳴」一聲:「蛇!」

黃金巨蟒!

比之前那條還大了幾倍!

她幾乎立刻反應過來,緊緊蜷縮起身體,試圖讓自己離被攻擊的娜塔西遠一些。

冰冷和寂寞如潮水一樣將她湮沒,她像是被吊在了半空,世界再次向她張開了猙獰的大嘴,要將她撕裂成兩半。

會出現不同的選擇嗎?

柳餘幾乎不抱希望地想,不,不會。

她依然會被拋棄。

在天平權衡的兩端,對比大多數,她依然是權重最小的一頭。

這時,一道寬闊的背影擋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