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朦朧的燈影裡對視。
他明明看不見,可柳餘卻覺得,他分明在用他那極度敏銳的感知,在一點一點感知自己。
眼睛,鼻子,嘴巴,鎖骨……
「斑斑!」
這時,一道尖銳的、高亢的鳥鳴乍然響起。
一隻灰斑雀撲稜著翅膀,自上而下地俯衝:[貝比!斑斑交配了!斑斑交配了!]
柳餘:……
[斑斑找到了一隻漂亮的鳥兒,特別特別特別漂亮!]
斑斑像是亢奮得停不下來,不斷地圍著柳餘打轉。
行了,一點餘溫都沒有了。
柳餘對自家敗興的鳥兒翻了白眼,嘴裡卻溫柔地打招呼:「斑斑,你回來啦?捉到了幾條蟲?」
斑斑毛乎乎的小臉蛋露出了個嫌惡的表情:[嘔,誰要吃蟲子?貝比,你是不是傻了?]
「這是……你的那隻鳥?」
倒是蓋亞起了好奇。
「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萊斯利先生!!!是萊斯利先生!!!偉大的星辰騎士閣下!!!斑斑好幸福!]
斑斑像吃了興奮劑一樣尖叫。
[貝比,你剛才一定也是在和萊斯利先生交配!這迷人的氣味……]
灰斑雀圍著兩人轉圈圈,絲毫不知自家主人現在恨不得扒光它的鳥毛。
它轉到蓋亞面前時突然一個俯衝——
噢噢,快接觸到萊斯利先生美味的肉體了!
就在這時,一隻柔嫩白皙的小手精準地掐住它的翅膀:「恩?斑斑,不能對別人不禮貌哦。」
她對它露出可怕的笑容。
斑斑一下子蔫了。
「斑……」
[貝比……一下,就一下……讓斑斑感受一下萊斯利先生的懷抱……]
柳餘面無表情地將它按自己肩膀,重重地擼了一把鳥毛,才回答蓋亞之前的一個問題:「是的,是那隻鳥。」
「我可以摸摸它嗎?」
尊貴的萊斯利先生此時吐露的聲音,落入斑斑耳裡簡直是天籟。
[當然可以!迫不及待!]
它暈陶陶地像是喝醉了酒,心裡想著:啊,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完美、讓鳥神魂顛倒的人類雄性呢。如果可以,斑斑希望自己能永遠醉死在這隻人類雄性溫柔的眼睛裡。
「抱歉——」
[噢不!]
斑斑心碎的尖叫讓柳餘的拒絕沒能說出口。
看著黑豆眼裡快滲出來的眼淚,柳餘無奈地想,算了,就這一次,但願不會出現什麼麻煩……
她還記得,她和蓋亞第一次見面的那天,記憶珠出現的異狀——雖然後來,就再沒出現過。
「當然可以。」她小心翼翼地拉起蓋亞的手,讓他去摸斑斑的羽毛,並打算一有不對就立刻阻止,「您得輕點,它很害羞。」
[噢!萊斯利先生!用力!請用力!……]
斑斑撅起鳥屁股。
柳餘:……
這毫無節操的鳥類。
幸運的是,蓋亞和斑斑的接觸沒出現什麼異狀,而這隻無恥的雄性鳥類,卻靠著毫無下限的討好,得到了萊斯利先生一個笑容,而後,成功地爬到了萊斯利先生的肩膀。
「它很可愛。」
「噢,是的,當然。」柳餘笑眯眯地點頭,「我們回去吧,出來太久了。」
反正有這麼只聒噪的電燈泡在,什麼都幹不了。
蓋亞大多數時候都是順著她的,他無比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兩人往洞穴走。
圍繞著篝火的隊伍變得格外龐大,白衣聖使和聖騎士們都下了場,顯然這個來自龍姆國的遊戲讓他們十分新奇,遠遠地就能聽到熱鬧和喧囂聲。
教授們和阿諾德閣下則坐在另一堆小點的篝火前,靜靜喝酒。
「終於回來了。」
愛德華教授第一個看見他們,他朝他們促狹地擠擠眼睛,還朝蓋亞舉了舉手中的酒杯,「萊斯利先生,要不要來一杯?」
羅芙洛教授也跟著抬頭,只是臉上的笑綻到一半,就僵住了。
她像是看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之事,瞳孔張得老大:「……無所不能的神,帶著他灰色的神鳥來了。黑夜裡,飄蕩著罌粟的香氣。神卻向狡詐者露出了微笑。」
阿諾德大主教輕輕接道:「……神陷入了花汁和謊言構成的陷阱,從此,貪婪、慾望、嫉妒如無所不在的藤蔓,緊緊地纏繞住了他……」
羅芙洛教授顫抖了下。
「羅芙洛教授?阿諾德閣下?你們怎麼了?」
愛德華教授奇怪地看著他們。
阿諾德閣下首先回過神來,那張與蓋亞相似的臉上有種惹人憐愛的蒼白,他狠狠灌了杯酒,才道:「……沒什麼。」
羅芙洛教授也一臉如夢初醒。再看過去,剛進來的一對已經坐到了那一堆年輕人裡,看起來沒什麼異樣。她拍拍臉,讓自己振作一些,怎麼可能呢,那只是野史上流傳來下來的一則故事而已。
柳餘已經和蓋亞坐到了人堆裡。
神眷者們給他們挪出了一個位置,很奇妙的是,她、蓋亞、娜塔西、和卡洛王子,坐的和上次在翡翠之森一樣——只除了少了個路易斯。
卡洛王子拿出的金色卡牌在光下,精緻得一個藝術品。
「……規則很簡單,這套卡牌裡,有一張國王,和一張奴隸。」
他翻開卡牌,國王金色的王冠栩栩如生,奴隸的灰衣像是臭水溝裡的破布。
「……其他都是平民和貴族。抽中奴隸的人,由國王支配。他必須回答國王提出的問題,或者完成對方提出的要求。當然,不論是問題還是要求,都只能選擇一個。」
柳餘想,確實很簡單。
平民和貴族是陪跑,國王和奴隸倒很有情趣。
「聽起來很有意思,玩嗎,蓋亞?」
在場幾乎一大半的人,都忍不住看向那邊端坐的青年。他看起來和阿諾德大主教那麼像,可不知道為什麼,在他的光芒之下,阿諾德大主教的紅衣都好像不起眼了。
他們只看得見他。
「玩。」
他點頭。
卡牌被一個清秀乾淨的女聖使迅速洗好,放到了蓋亞面前,柳餘覺得她眼熟,看了半天才想起來,他們從弗格斯家回來的第一天,在布魯斯辦公的房間內見到的就是這位:索菲亞女聖使。
蓋亞隨手抽了一張,翻開。
「國王。」
有人叫了一聲。
卡洛王子恭喜他:「萊斯利先生的運氣很好。」
卡牌順時針一張張抽下去。
柳餘翻開:貴族。
還不錯。
她可不喜歡當奴隸。
順時針最後一位娜塔西,她翻開,果然是奴隸。
全場所有的人都抽過了,就差這一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