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蟬脫殼?
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怪物?
該死的路易斯,一定知道。
諾西德得意地道:「……狡猾的人類,你以為這樣,就能擺脫諾西德?這次不論你說什麼,諾西德都要將你的頭咬掉,咬掉!」
怪物蓄力衝了過來,柳餘拔腿就往洞的相反方向逃——
這時,她什麼計劃都想不起來。
只知道本能地逃。
至於後悔……
不,她不後悔。
人如果總往後看,多沒意思。
所有選擇,不到蓋棺定論的時候,誰也不知道,它是好,還是壞。
「往左。」耳邊悄悄傳來一道聲音,是路易斯的,「布魯斯沒來,但馬蘭那極端教徒來了,就在前方三百……噢,兩百五十米。」
「馬蘭大人?」
「是的,他聽說星辰騎士下去,就急吼吼地來了。」
「你怎麼不早說?」柳餘剎住腳步,險而又險地在那爪子旁避過,卻還是被甩來的尾巴擦到了,她咬著牙往另一個甬道跑,「那我得去找蓋亞。」
親自演一場可歌可泣的「英雄救美」「為愛犧牲」。
「馬蘭可不一定打得過這醜蜥蜴。」路易斯嫌惡地道,「噢,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醜的東西。」
「可加上路易斯大人,一定能行。」
區別只在於,他肯不肯出手。
「不不不,不行,我可一點都不想碰這可怕的黏糊糊的醜東西。」
「路易斯大人是不是在找一個鐵片。」柳餘直白地道,「如果您幫助我,我會幫您得到它。」
「鐵片?」濃霧裡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她從未見過他對血以外的東西這麼激動,「你看到了?」
「是的……不過,它藏的地方很特別,我暫時沒找到機會。」
柳餘狡猾地給自己留了個餘地,她得先弄清上面的字。
「成交!如果你騙我,這次,我一定會把你做成人幹——」
濃霧裡,有聲音惡狠狠地道。
柳餘嘴角翹了起來:「當然,不過在這之前,我需要路易斯大人的配合……」
「一定要這樣?」路易斯驚訝地,「你可能會死。」
「也可能不會。」
要騙人,自己就得入場。
光在旁邊假惺惺地掉幾滴廉價的眼淚,可不行。
「真是個瘋子!我見過的最瘋狂的賭徒也沒有你的勇氣……往右,噢不,你的小羊羔……它衝你過來了……還有馬蘭大人,比想象得來得快……」
路易斯的即時播報讓柳餘瞬間瞭解了接下來的情況。
她快跑到一個三岔路口了。
一個路口上,蓋亞變成的金色小羊羔在向她奔跑,另一個路口,是才走到轉角的馬蘭大人,他執著光明權杖,身後還跟著憂心忡忡的愛德華教授和羅芙洛教授……
而她的身後,則跟著那條大蜥蜴:託記憶珠和路易斯的福,她雖然在逃跑過程中受了點傷,可也沒受太大的傷。
三方都跑得非常快,在迅速接近中——
好機會!
「路易斯,找機會,讓我被蜥蜴攻擊。」
戰爭一觸即發。
誰知這時,大蜥蜴竟然停下了腳步:「不對,有奇怪的氣息……不是光明,不是黑暗……是什麼,是什麼……是命運?……」
它的屁股上捱了一記,一下子被蹬了出去。
大蜥蜴團成一團,「轟隆隆」像巨大的滾石一樣滾了過去。
「馬蘭大人!」
這時,少女正喜出望外地睜大眼睛,腳步往前跨。
另一邊金色小羊羔「炮彈」一樣跳出來,撞到她身上——
一人一羊摔成一團,恰恰好躲開蜥蜴團成的滾石。
柳餘鬱悶地抱住了金色小羊羔:他衝出來的真不是時候……打斷了那麼好的機會。
「黑暗!罪惡!」
「早該滅絕的墮落種……」
馬蘭手中的權杖舉了起來。
愛德華教授和羅芙洛教授一個拿出馬鞭甩了過來,一個拿出一本硬殼書,「唰唰唰」翻了起來,口中唸唸有詞。
光明力化成的白芒如刀,蜥蜴的全身卻刀槍不入。
狹窄的岔路口,飛沙走石。
無數黑暗「老鼠們」又潮湧而來。
柳餘摟緊金色小羊羔,一道又一道的光明彈從她頭頂亮起,為她開道,艱難地往馬蘭大人附近去。
就在這時,不知打哪兒來一陣狂風,卷得所有人閉上了眼睛。
柳餘也忍不住閉上眼睛,她只感覺自己輕飄飄的,被帶起,而後——蜥蜴的黃金豎瞳衝入眼簾。
身體猛地一折,就被撞到在了地上。
……是路易斯出手了。
柳餘心想著,卻用身體緊緊地擋住小羊羔,蜥蜴的爪子抬起,往下——
羅芙洛教授和愛德華教授是互相攙扶著才站穩的,再睜開眼睛時,就發現柔弱的少女已經不見了,她彷彿被潮湧而來的黑色淹沒,他們只能看到一點藏藍色的衣角,和金色的髮絲。
而那一片藏藍色上,一隻巨大的蜥蜴爪子在上面……碾了碾。
一陣令人齒冷的骨裂聲傳來。
「弗格斯小姐?!」
羅芙洛教授大驚失色地看著,連愛德華教授都不忍地閉上了眼睛。
唯有馬蘭大人如冷酷的機器,揮舞著權杖,一道白光像網一樣往蜥蜴罩去。
金色小羊羔被少女擋在下面。
他仰著頭,懵懂地眨了眨眼睛。
那灰濛濛的眼睛裡,分明能看到大片大片血的印記。
「貝……莉婭?」
變羊術失效了。
金色的小羊羔抽條成修長而白皙的少年軀體。
可少女的手卻依然死死地禁錮住他,她的指頭幾乎陷入他的骨縫裡:「蓋、蓋亞,別、別出去。」
一張口,就有液體滴滴答答地落下。
骨頭「咔啦咔啦」的碎裂聲從頭頂傳來,少女整個身體都在痙攣和抽搐,她似乎十分痛苦,疼得整個人都蜷縮起來。
卻還是死命摟著他不放:「其、其實我……撒謊了。蓋亞,我剛才說,不愛你……那是假的。」
「貝莉婭……」
「唔——」
又一陣骨裂聲傳來。
少女的手指鬆開了,嘴裡嘔出一蓬又一蓬的血。
她無力地趴在他的身上,聲音又軟又輕:「可是愛,叫人好痛苦啊……」
「嘭——」
一道白光猛地亮起,所有人都閉上了眼睛。
從來沒有人見過這樣純粹而盛大的光明力,在這光明力之下,一切都如雪消融。
黑色的「老鼠們」消失了。
大蜥蜴的爪子、腳,最後是那可笑的犄角……
一切黑暗,都被滌盪乾淨。
一具光潔的少年軀體走了出來。
他微微俯下身,冷淡的灰銀色長髮下,薄唇如淡紫的冰晶。
他在她額頭輕輕一吻:「獻上你之忠誠,契。」
少女擴散的藍色瞳孔漸漸恢復了,灰敗的臉色肉眼可見得紅潤起來。
「別欺騙我,貝莉婭……」他的聲音帶著詩意的冰冷,「否則,我會很傷心的。」
少年冷銀色的長髮一寸寸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