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蘭大人的一雙眼皮抖動得厲害,羅芙洛教授拼命翻書,口中唸唸有詞,唯有愛德華教授奔過去:「羅芙洛教授,馬蘭大人,快來!」
「萊斯利先生暈過去了!小弗格斯也暈過去了,噢光明神在上……這到底怎麼回事?!」
這時,馬蘭大人才板起他那長長的、過分嚴苛的臉:「羅芙洛教授,您看到了嗎?那是神……之契約?」
「不,不,不可能是神……」羅芙洛教授搖搖頭,以一種如夢初醒的態度道,「……獻你之忠誠,為我永生永世的奴僕……神在,你在……」
「神冊上雖有銘記,可神卻從未與人真正定過契約……」她以一種夢幻的語氣問,「馬蘭大人,您信嗎?」
羅芙洛教授覺得自己簡直魔怔了。
她怎麼可能在一個學生身上看到神之契約呢……那可是千千萬萬年來無數信徒的渴望啊……
「可剛才……明明是神蹟。」
馬蘭大人憧憬地看向白光消散之地,「我神永在,星辰……不朽。」
他將手輕輕按在了胸口。
「我神永在,星辰不朽。」
羅芙洛教授也將手按在了胸口。
「……你們倆說什麼呢?孩子們都昏過去了!」
愛德華教授大煞風景地道,邊說,還邊將身上的外套罩在了那光裸的少年身上。
褐色的長外套竟然短了一截,露出對方蒼白又美麗的雙腿,肌肉線條流暢而漂亮。
愛德華教授忍不住對比了自己一下。
「……噢金色的小羊羔,嘿,居然會變羊術,金色!……夥計,我可得不服氣地說一聲,我年輕時腿也長,老了就才變短了……」他神神叨叨地將人扛起來,腰帶粗魯地打了個結,背在背上。
「請等一下。」
馬蘭大人的權杖抵到愛德華的面前,「在回去前,我需要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心粗的愛德華可沒發現什麼不對。
羅芙洛教授則彎下腰,憐惜地將那一旁恢復生機的少女半扶半抱起來。
兩個年輕的孩子,一個光著、一個只披了一件外套……不難想象,曾經在地底下度過了多麼快樂又荒唐的一段時光。噢,年輕真好……
「信仰。」
馬蘭大人話畢,權杖輕點,一道白光從他的指間彈入權杖上小巧的水晶球。
水晶球一點一點亮起,璀璨如鑽石一樣的光從那球中流出,被馬蘭大人引導著落到了昏迷的少女身上。白光如輕紗一樣籠住她,往下一沉,又順暢地沉進了她的身體。
「光明。」
馬蘭大人滿意地移開權杖。
又一道白光分流出去,被引導著注入少年的身體,沉進去——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可馬蘭的臉色卻越來越凝重,隨著時間一點點消逝,漸漸暗沉無比。
「馬蘭大人?」連遲鈍的愛德華都察覺到了,「小萊斯利……他怎麼了?」
「抱歉,我也不知道。」
馬蘭那雙沉沉的眼睛看向一旁的羅芙洛教授,她可是光明學院除了布魯斯主教外,對光明研究最深入也是最博學的學者。
「羅芙洛教授,您看見了嗎?」
「看見了……灰色的。」
羅芙洛教授一臉怔忪,「白光沉入,灰色反溯……是灰色。」
「灰色?」愛德華驚訝地,「什麼灰色?」
深淵力量是黑色的,它代表著冷酷、狡詐和陰暗。
光明力量是白色的,它代表著純潔,溫柔和希望。
可灰色……
從來沒有過灰色。
沒人能解答他。
馬蘭大人收回了權杖:「這一切,我會如實上報給布魯斯主教,由他來裁決。」
「……命運。」
羅芙洛教授恍惚道,「……在黑與白之間,交纏的命運。」
而在馬蘭大人和愛德華教授再度問起時,她卻像是什麼都記不起來了。
………………
「弗格斯小姐?」
「弗格斯小姐?」
耳邊傳來嗡嗡嗡不那麼溫柔的叫喚,柳餘懵懵懂懂地睜開眼睛,一張寡瘦的臉出現面前。
「你醒了?」
「我……」在哪兒?
聲音嘶啞。
「先別說話,弗格斯小姐,你昏迷太久了。噢,三天三夜!簡直不可想象。」
乾裂的嘴唇被人用棉棒沾了點水擦過一遍。
柳餘眨了眨眼睛。
迷茫漸漸褪去,她終於認出在她面前晃悠的、這個只紮了一個髻的女人是誰。
「維拉尼卡醫師?我……回到學院了?」
「蓋亞,噢不,萊斯利先生呢?」
說著,她就要掀被起來。
「弗格斯小姐,」女醫師強硬地把她推回去,「我勸您還是躺著,外面的情形可不大好,還有,您的手,這回……我無能為力。」
她憐憫地看著她。
柳餘這才發覺,整個右肩膀都被白紗布牢牢地捆住了,她被包得像個木乃伊。
不過,這也在意料之中。
反倒是身上除了點酸澀,一點異常都沒有,可明明昏迷前,她整個脊柱都好像被踩斷了……當時她恨不得在地上打幾個滾……最後還是憑著意志力將劇本給演了下去……
可真疼啊。
再來一次,她恐怕就沒有勇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