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他看起來實在是美麗極了。

清冷的月光與熱烈的篝火交織,銀色的星月徽紋在白袍上流淌,他站在那,彷彿能窮盡所有人的想象,如冰雪孕育出的精靈,冷淡而高貴。

「蓋亞・萊斯利。」

那聲音迴盪在每個人的耳邊,空靈而優雅。

少年伸出冰玉一樣的手指,指間開始升起一朵一朵純白色的蓮花。星月袍開始渙出耀眼的白芒,他被包裹在一團聖潔的白光裡,無數朵冰蓮從天而降。

鋪天蓋地,將整個空間都佔滿了。

世界開始下起一場由聖光組成的冰蓮之雨。

黑夜如同白晝。

那斯雪山深處,彷彿傳來一陣轟鳴。

屋中飲酒的羅芙洛教授和愛德華教授同時停下手中的酒杯,愕然地看向白芒升起之處。

村口拄著權杖的馬蘭大人突然激動地抬頭,又匍匐在地。

神殿內的布魯斯主教驟然看向雪山,聖池內的金色聖水開始沸騰……

村民們愕然地看向那如同從聖光中走來的少年,他們心跳如鼓,漸漸也匍匐下來:「光明神在上……」

「光明神在上……」

世界彷彿被施展了一場魔法。

柳餘睜眼看去,發現在場除了路易斯和她自己,沒有一個人保持清醒,連娜塔西也像掙扎著陷入了一場幻夢。

玫瑰花瓣被風吹得四散飄走,草叢中一隻兔子突然冒了出來。

它像喝醉般搖搖擺擺地走來,嘴裡還銜著一朵白色的小花,撞到少年的腿,四仰八叉地倒下,紅紅的眼睛眯了起來。

「醒來。」

少年道。

世界醒來。

年輕的少年少女們如夢初醒,看向銀髮少年的眼中藏著深深的戀慕和敬仰,他們紛紛起身,將手中的鮮花投到了少年的花籃裡。

一朵,一朵,又一朵。

「萊斯利先生。」

「偉大的萊斯利先生。」

「尊貴的萊斯利先生。」

剩餘的花都被投到了少年的花籃裡。

小小的花籃被裝滿,還溢位了一些。

娜塔西也將花投給了蓋亞。

她痴迷地看著他:「願聖光與你同在。」

兔子也蹦蹦跳跳地過來,「噗」一下,將花吐到了籃裡。

老村長顫顫巍巍地站起,走了過來,恭敬地低下頭:「萊斯利先生,您……」

他正要宣佈勝出者,卻見這位尊貴的少年提起花籃,走到一位金髮少女身前:「貝莉婭,我賜予你。」

那聲音,帶著不容置辯的威嚴。

柳餘:……

她抬起頭,臉上的笑如蜜糖一樣甜蜜:「真的?你真的要送我?」

那她可就要對不起了。

老村長躊躇地道:「恐怕不合適……」

可等他一抬頭,那一點拒絕,就在少年眉目中讓忍不住匍匐的威嚴裡散去了。

「是,當然,花給了您,自然就屬於您的了,萊斯利先生願意送給誰,就送給誰。」

老村長想了想過去的篝火晚會,雖然沒人會這麼做,可規矩也沒說,別人送的花,就不能再送了。

柳餘高高興興地從蓋亞手中將花籃拿了過來:「蓋亞,你真好。」

蓋亞將花送給她……這意味著什麼呢。

柳餘想,是她對他來說,越來越重要了,是不是?

「如您所願。」

少年說完,俯身將腿邊的兔子抱了起來。

老村長宣佈:「讓我們恭喜尊貴的弗格斯小姐!弗格斯小姐,您可以指定一位與您共度一夜。」

「那我就要他,萊斯利先生!」

柳餘笑眯眯地,又毫不客氣地道。

「自然,自然。」老村長退開,「萊斯利先生,您……」

他頓了頓,「祝二位愉快。」

路易斯、卡洛王子,和娜塔西,包括其他神眷者、村民們,不約而同地看著他們,似乎在期待少年的回答。

柳餘卻不管,一手提著籃子,一手拉起蓋亞,毫不害臊地跑到湖的另一邊,那裡村民們給優勝者「特意」搭起了一座「帳篷」,柳餘率先鑽了進去。

「蓋亞,快進來。」她洋洋得意地,如小人得志,「今天,您屬於我,誰叫……您把花給我了呢。」

少年抱著兔子,進了帳篷。

貝莉婭看著粉兔子:「蓋亞,為什麼把它也帶來。」

也不知是哪裡來的蠢兔子。

蠢兔子大大的眼睛看著她,長長的耳朵耷拉下來。

蓋亞將兔子塞到她懷裡:「她跟你很像。」

柳餘:……

「哪裡像?」她抱著兔子,摸了摸她的耳朵,很快又高興起來,「蓋亞,這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禮物。」

「嗯,現在,我命令你,脫衣服。」

少女驕橫地道。

她火紅的長裙下,皮膚白得刺眼,如鑽石一般迷人。

少年並不動。

柳餘眼珠轉了轉,拋開兔子,「滋溜」一下就鑽到他懷裡,手落到他的衣襟上,蓋亞捉住她亂動的手:「貝莉婭。」

「說好的。」

柳餘氣哼哼地在他懷裡亂鑽,「蓋亞,你不能耍賴。」

「貝莉婭,」少年拉開她,「你看著我。」

「恩恩嗯,蓋亞最好看了。」

少女敷衍地點頭,手趁著他不注意游魚一樣鑽了進去。

那比常人略低的體溫,使他整個人都呈現如同冰玉一般的觸感。

「貝莉婭。」

少年將她手扯了出來,幾個來回間,少女就有些氣喘吁吁,絲綢裙被蹭得發皺,領口都散亂起來,手腳被制住,動彈不得,她嘟了嘟嘴,不服氣地道:「幹嘛?」

少年將她的臉強硬地扳回來,讓她看著他:「珍惜你自己,貝莉婭。」

他看著她,彷彿在看一個調皮的、讓他頭疼的孩子。漂亮的眉眼間透著股強硬的、卻又讓人心醉的溫柔。

柳餘心口發熱,眼眶堵得厲害。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個告訴她,要珍惜自己的人。

可她沒學過,也沒人教過她,怎麼珍惜自己。

她眨了眨眼睛,眨去悄然蒙上的水汽,若無其事地繼續解他的袍子:「蓋亞,現在,你是我的獎勵。」

「貝莉婭。」少年微微嘆了口氣,「不聽話的話……」

聲音裡藏著一絲警告。

柳餘想到了變羊。

她驀地放開他,秒認慫:「好啦,我知道了,可是這樣……」

「我有點不甘心。」她努力為自己爭取權益,「你要是現在出去,他們一定會笑話我,說美麗的弗格斯小姐毫無魅力,竟然挽留不住一個男人。你得……留下來。」

「……好。」

兔子眨巴眨巴看著他們。

「……還得抱著我睡。」

柳餘繼續試探。

少年沒說話。

可她已經滾到了他懷裡,抱住他胳膊往自己身上一搭,「睡吧,萊斯利先生,您把花給我,應該就想到了這一刻。」

她眼睛彎彎,突然抬高身子偷親了他一下,又縮回去,像只狡黠的狐狸。

少年「看」了她一眼:「貝莉婭。」

「貝莉婭聽不見。」

柳餘懶洋洋地轉個身,將自己悶到他懷裡。

原以為會睡不著,可白天的疲累如潮水一樣湧上來,在少年清冽的松雪般的氣息裡,柳餘不一會就沉沉睡去了。

她夢到自己來到了一座很大的玫瑰園,玫瑰花都盛開了,空氣中充滿著馨甜的香氣,她徜徉在玫瑰園裡,一隻粉紅色的長耳朵快樂地翹著二郎腿曬太陽。

一位英俊又溫柔的王子在為玫瑰澆水、除草,她和他搭話,兩人在玫瑰園裡快樂地交談、跳舞……

她帶著笑意醒來。

醒來時,身後的人已經不見了,粉紅色的兔子在她懷中睡得東倒西歪,兩隻耳朵一高一低耷拉著。

小身子一鼓一鼓的。

第一份禮物。

柳餘將兔子輕手輕腳地放下,鼻尖聞到了一股芬芳,轉頭看,一個漂亮的花環就放在了枕邊。

籃子裡的花,都不見了。

……這是蓋亞給她編的花環?

第二份禮物。

柳餘笑眯眯地想,心情好到極點,哼著歌給自己戴上了花環。

沒有睡到蓋亞,她一點兒都不遺憾。

相反,竟然有些開心。

少年掀簾進了來:「貝莉婭,洗漱下,該走了。」

「嗯,好。」

柳餘心裡暖洋洋的。

那些曾經看起來可怕而不可逾越的陰影,像是在這一剎那遠離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