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餘知道,問題一定出在了這鐵片上。
她拿起端詳了一會,發現當視線長時間地凝聚在鐵片上的文字時,腦袋就開始發暈。一旦移開,就又會沒事。
而不論她覺得這些文字如何熟悉,再回憶時,也全然記不起它們的模樣……
就像是被某種奇妙的力量遮蔽了一樣。
柳餘試了很多種法子,連「滴血認主」都試過,可惜,鐵片就像是塊頑石,連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只能遺憾地收起——
至於去問蓋亞,柳餘敢肯定,絕對會和那記憶珠一樣,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創造它的人,顯然只讓會古神語的擁有它。
巧合的是,早上的理論課,羅芙洛教授正好說到各國語言,提到了古神語:「……那是神靈的語言,神的語言具有力量……我神第一次降臨時,留下的卷軸就是用古神語所寫……你們學的術法,比如光明彈,就是古神語演化而來。」
「那我們能學麼?」
柳餘舉手問。
「不能。」羅芙洛教授遺憾地道,「古神語只能口口相傳,卻無法落於紙上,經歷一次又一次的聖戰,神術已經凋零到只剩下十條。」
「十條?」
底下有人問。
柳餘也驚訝了。
小說裡主要圍繞著灰姑娘動人的愛情線寫,可沒提到這些細化的東西,這個世界只剩十條……神術?
她想到自己記得的四條……
難怪神術課上了那麼久,授課神使也就慢悠悠只教了一個「光明彈」。
時間充足嘛。
「如果你們有幸去聖殿,可以去聖殿的圖書館看一看,那裡供奉著的聖盃和術冊,就是我神的饋贈……那冊子上,有成百上千條神術……可惜都已經失傳了……」
羅芙洛教授深深地嘆息。
新神眷者們一臉嚮往:「真希望能看一看神的語言……一定很美……」
「你們想看?」
羅芙洛教授臉上的表情,讓底下的神眷者們都猜出了什麼。
他們道:「想看!羅芙洛教授,如果您有的話,請務必讓我們看一眼!」
羅芙洛教授小心翼翼地從每次上課都要帶來的一本硬殼書裡取出一張紙。
紙張泛黃,遠遠看著,卻透著某種說不出來的美感。
只有一個字,用金色的汁液寫就——
看得出來寫這字的人十分隨意,飽滿的汁液還落了一點下來。
柳餘隻覺得腦袋又開始發疼發脹起來,她收回視線,卻發現神眷者們都好似沒受影響,他們大張著嘴巴,看得如痴如醉。
她下意識看了眼娜塔西的位置:她沒來。
「這個字……」
「&%¥。」
蓋亞道。
這一聲優雅若神,彷彿暮鼓晨鐘,敲響在每個人的耳邊,直入心口——
羅芙洛教授驚訝地看著他,正要開口,腳下卻一陣猛烈的搖晃,她扶住講桌,人卻轉向窗外:那裡,光明神殿之後,艾爾倫大陸永遠沉眠的雪山,在發出「轟隆隆」的巨響。
神眷者們紛紛醒了過來。
地動如潮水一般湧過,他們抬頭,駭然地看著原本雪山所站之處:那裡,蓬勃的黑色火焰噴湧而出。
「火山……爆發了。」
與此同時,無數道白芒拔地而起,交織成巨大的羅網,將整個神殿和附近的城鎮罩了進去。紅色的岩漿濺落在這魔法罩上,化成煙霧。
「轟隆隆——」
「轟隆隆——」
柳餘下意識轉向蓋亞,冥冥之中某種直覺告訴他:雪山變成火山,只是因為這人唸了一個字……
從神祇口中念出的古神語,居然擁有這樣的力量……麼?
少年似乎也陷入了茫然,他跟著「看」向窗外,鼻尖濃郁的硫磺氣息和火焰,將空氣都渲染得燥熱而喧囂。
「貝莉婭,發生了什麼事?」
他問道,無辜得像只小羔羊。
柳餘卻笑不出來,她沉浸在神真正的力量裡——
恐懼、顫慄,和興奮,一同撅住了她。
羅芙洛教授安撫過學生們就出去了。
不過一會,神術課的授課神使就過來,他面色不賴,甚至有些快活:「不要緊,這是件好事。」
「沒人受傷嗎?」
「噢,當然,這雪山噴得恰到好處,沒有波及到其他地方……相反,我們還有些發現,地底的岩漿噴發後,還熔淬出了許多純粹的光明晶……」
光明晶是極其珍貴的材料,製作光明球就需要光明晶。
小小一塊,就能幾倍增幅光明法杖的能力。
「噢?光明晶,光明晶怎麼會在這兒?只有神降之時,才會有一點光明晶從天空落下。」
「這……」
神使頓了頓,「也許是……地底原來就埋了?這件事,布魯斯大人與聖殿溝通,聖殿決定現在就派人來,神聖選拔,也會和這次火山噴發後的任務有關。」
「在他們來之前,我們先去那邊熟悉一下。」
授課神使促狹地眨了眨眼睛,「但願你們能表現好點。」
柳餘懂了,就跟高考要先來個模擬考,一考二考三考,再提前認一下考場一樣——艾爾倫大陸的光明學院,也要先幫學生們突擊一下。
畢竟,成為聖子聖女候選人的越多,選上的可能性就越大——
還有另外兩塊大陸在競爭呢。
小說裡,雪山確實噴發了。
不過,是在三個月後。
而那噴發的熔漿,其實是為娜塔西服務的:她在裡面找到了光明聖晶,成為了當之無愧的聖女候選人——
也將暗夜公爵和卡洛王子的好感值真正刷滿了。
倒是蓋亞……
她看向他,其實在小說前段,這個瞎了眼的少年由於無所作為,一直處於半隱身被忽略狀態。
他過分安靜,又毫無慾望。
他去了嗎?
「蓋亞,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柳餘攥緊了手心。
她決定,如果他不去,她拖著他也要去——
她無法忍受這顆救命稻草離開她的視線。
「貝莉婭,我猜,你一定不會讓我說‘不’。」
少年的聲音,並不帶任何情緒。
他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而柳餘卻驚詫於他的敏銳:他總是這樣,在某一刻讓她感覺自己在他面前完全透明。
「那當然。蓋亞,如果你愛我,就知道愛一個人的心,總是希望時時刻刻陪在他身邊的。你要去聖殿,我一定也要跟著去。」
她執拗地、又無比真誠地道。
「我會報名。」
蓋亞「看」向窗外,「我也想弄明白,這座山……」
中間的話,柳餘沒聽清,「……是不是與我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