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著少年那雙越發純淨的綠眸,柳餘敏銳的直覺告訴他,必須聽話。
她乖乖地將整個身體縮排了被子。
手,肩膀,鎖骨,脖子,下頜……
可就這麼乖巧,也不符合她的性子。
於是,東碰一下,西蹭一下,少年的身體緊繃成一張大網,將獵物牢牢地網羅住。
柳餘看著他那雙綠眸的色澤,從淺淺的水綠,又變回了濃碧的翡翠。
那晚不大愉快的經歷,又以一種淅淅瀝瀝的疼痛從骨頭縫裡纏上來,可那絲感覺又很快被門口的熙攘和吵雜給趕走了。
「噢卡洛王子,太感謝您了,您真慷慨……」
「……那來自東海國的叫什麼,噢對,茶葉,真的比咱們的可可粉還好喝?……甜嗎?」
「不,相反,還有些苦……」
卡洛王子邁步進來,搖著頭正要繼續解說,目光對上床鋪時卻停住了。
琥珀色的眼睛猛然間睜大,像是看到了這世上最不可思議之事——他那一向優雅沉靜的舍友正合身撲在床上,凌亂的銀髮披散,像是要「蓋」住底下的東西——
卡洛王子原以為他在找他可愛的小羊羔。
「萊斯利先生,您在找您可愛的小羊羔嗎?」
他問。
萊斯利先生抬頭「看」了他一眼。
卡洛王子發誓,在那一瞬間,他像是被神的權杖點到,「石化」了。
僵硬的感覺一瞬即逝,而卡洛王子的疑惑,也在看到雪白被子下沒被完全遮住的金色頭髮時,解開了——那樣金燦燦的、比陽光更熱烈、比金子更純淨的顏色,他只在弗格斯小姐身上見過。
噢光明神在上!
瞧他看到了什麼?!
萊斯利先生竟然將弗格斯小姐帶到了男舍,還帶到了他自己的床上?!
這簡直比他父王不娶妃還不可思議……
卡洛王子嚥下快到喉嚨口的驚訝,回身去擋身後那幫人的視線——
可惜,來不及了。
眾人已經看到了床上的銀髮少年,紛紛伸手跟他打招呼。
「萊斯利先生,午安!」
「萊斯利先生,卡洛王子還說您必定去了圖書館……」
輕薄的鵝絨被無法完全掩蓋住底下的秘密,少女即使纖瘦,也並不是真正的羔羊,幾乎在瞬間就被人察覺到了。
他們目瞪口呆,又興奮異常。
「噢萊斯利先生!您、您可真、真……大膽。」
有人朝他吹了聲口哨。
「如果讓舍監知道,蘑菇屋就要翻天了!」
「可我看……弗格斯小姐恐怕要傷心了。」
被人用負心漢眼神盯著的少年面無表情地抬頭:「卡洛王子。」
卡洛王子咳了一聲:「萊斯利先生帶的,當然是弗格斯小姐,這毋庸置疑。」
柳餘:……
隔著一層被子,她聽上面那人彬彬有禮地道:「抱歉,卡洛王子,能請您將人送出去麼?我們……不太方便。」
不太方便……
不太方便……
如同單曲迴圈一百次,柳餘耳邊不斷迴響著這句話……
她猛地捂住臉,可想了想,又放了下來。
對,是她太大驚小怪了。
這世界的廉恥度和奔放值本來就遠超她來的那個世界,價值觀也完全不同……想必,今天過後,再丟人的事兒她都能面不改色地趟過……
……才怪。
而被子外的兩人顯然達成了一致。
卡洛王子右手置於腹部微微屈身:「……抱歉,稍後我會將茶葉送到各位的蘑菇。」
他將人送到門口:「這件事,還請千萬保密。」
「當然,舍監那一關可不好過!」
「只是真沒想到,萊斯利先生私底下竟然這樣熱情……」
一行人走出門,還跟蓋亞歡快地告別,門「咔啦」一聲,從外關上了。
柳餘將腦袋小心翼翼地探出被子:「走了?」
「走了。」
她長舒一口氣,一想,又忍不住推了下蓋亞,氣惱地道:「都怪你,變什麼羊……」
「抱歉。」
少年站了起來,不太有誠意地頷首。
「你去哪兒?」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少年背過身去:「穿好衣服,我送你出去。」
「我不!」
少女哪裡肯,一把將衣裳摔他身上。
「貝莉婭。」
少年眼明手快地接住,不贊成地。
「……貝、貝、貝什麼貝莉婭?我都被你害慘了……」
柳餘假模假樣地哭起來。
誰知哭著哭著,從把尿開始的屈辱到剛才一股腦地上衝上來,竟真的哭了:「說好變別人羊,你卻反過來……把我變成了羊……哇……」
「……我一會要怎麼回去……而且舍監肯定不罰你,要罰我……還有斑斑,我的斑斑餓了一天一夜了……」
她躲在被子裡嗚嗚咽咽,邊哭還邊將眼淚抹他被子上,恨不得將這被子全哭溼了,讓他晚上蓋不著。
「貝莉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