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莉婭,別動。」
在柳餘的四個小羊蹄不甘地掙扎中,腦袋被胡亂地摸了一把。
少年的體溫暖烘烘的,落在腦袋上,像是被燻熱了的棉被,雪松一般的氣息將她包裹,不知怎麼的,柳餘的眼皮又開始往下耷拉。
小羊羔的身體一起一伏,漸漸的,竟又睡了過去。
再醒來,是被爬梯的動靜弄醒的。
柳餘睜開眼睛,先看見的是交替踩著床梯下來的一雙赤足,鬆鬆的白色綢褲垂下來,她睜大眼睛、試圖看清——
眼睛就被遮住了。
溫暖的大掌後,少年帶著惺忪睡意的聲音響起:「卡洛王子,早安。」
透過他的指縫,只能看見一點點波動的白色。
床梯上的動靜消失了,緊接著是趿拉著拖鞋往遠處去的動靜。
「萊斯利先生,早安。」
卡洛王子打了個哈欠,「……昨晚我可聽見您叫了好幾次弗格斯小姐。」
「這可是我第一次聽您在睡夢中叫弗格斯小姐的名字。」
「抱歉,吵到您了。」
「看來我得說真話。萊斯利先生沒吵到我,倒是您的羊吵了些。」卡洛王子帶著笑意的聲音,「沒想到,萊斯利先生竟然會喜歡羊,還讓它爬上您的床。」
柳餘:……
「抱歉,我替我的羊跟您道歉。」
「不必。」
隨著輕巧的一陣關門聲,卡洛王子的聲音低了下去,淅淅瀝瀝的水聲響起。
柳餘還沒弄清,垂下的小耳朵又被遮住了:「貝莉婭,不能聽。」
沙啞的少年音與熱氣一同落到她的耳朵。
柳餘耳朵抖了抖,一抬頭,發現自己又能看見了。
蓋亞不知什麼時候放開了她,那雙綠眸就近在眼前,彷彿一大塊碧綠而純淨的翡翠,色澤比平時略深一些——她竟然在那看見了粉紅小羊羔的影子。
他的眼睛真迷人。
柳餘想著,爪子有些癢癢,很想摸一摸他頭頂胡亂支稜著的一小撮銀毛——
這一切讓他看起來跟平時不大一樣。
「咩!」
「貝莉婭,抱歉。」少年眨了眨眼睛,深碧色的翡翠又變成了淺綠,他的神智漸漸恢復清醒,「你睡著了,我沒法送你回去,就帶來了這兒。」
「今天沒課,我想,你應該不會太生氣。」
「咩!」
混蛋!
柳餘不忿地衝他叫了聲。
少年卻只是安撫般拍了拍她,掀開被子,頎長的腿就這麼跨了過去。
糟糕,好大一坨……
柳餘猛地用小爪子遮住眼睛。
不一會,小爪子又悄悄張開——
這時,清瘦的少年已經走到窗前,一下子拉開窗簾。
「唰——」
明媚的陽光傾瀉進來,金燦燦灑落一地。
少年被整個兒攏住,陽光透過他雪白的綢衫照進來,一切都纖毫畢現。
柳餘被刺得眯上了眼睛,再睜開時,卻發現蓋亞已經穿上了星月袍,純白色的袍擺上,金色的小太陽與銀絲鉤成的彎月在光下如流動的鴻影。
寬肩窄腰大長腿,絕世好身材。
一波血賺。
不虧。
柳餘美滋滋地欣賞了一會,回過神來時,發現蓋亞那張精緻的臉已經近在咫尺:「咩!」
她驚嚇般跳了起來:糟糕,變成羊後,知覺都變遲鈍了。
這一跳,才感覺到身上不對。
肚子沉甸甸的,糟糕,像是……
她急地一蹬被子鑽了出來,垂頭看看,又鑽了回去,露出一個腦袋,朝上面急急地:「咩咩咩!」
操,尿急!
這時,衛生間的門開啟,卡洛王子繫著腰帶神清氣爽地走出來:「萊斯利先生,您這隻羊怎麼了?生病了?」
柳餘隻覺得眼前一暗,視線就被遮住了。
「大概是餓了。」
她聽蓋亞臉不紅氣不喘地道。
撒謊!
騙子!
混蛋!
柳餘怎麼也沒想到,都變羊了,生理反應還存在——如果眼神能殺人,尊貴的萊斯利先生大概已經被她的眼神殺死一萬次了。
「萊斯利先生您這隻羊太小了,恐怕還吃不了草,食舍裡倒是有一些新鮮的羊奶……」
卡洛王子繫好腰帶,走到床畔時,正好對上小羊羔水汪汪的藍眼睛。
他愣了愣,聲音立刻變得又軟又輕,像是怕嚇壞了它。
「噢,光明神在上,萊斯利先生,我還是第一次看見粉紅色的小羊羔,她的耳朵很可愛,像是兔子。」
他又想伸出手來、摸摸小羊羔揪著被子的粉紅色小蹄子。
蓋亞擋住了他:「卡洛王子,她有些膽小。」
卡洛王子收回了手,戀戀不捨地走了兩步,又回頭:「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萊斯利先生將來有一天厭煩了、不願意養它了,我願意出雙倍,不,十倍價格買下它。」
「您該走了。」
少年的聲音藏了警告。
卡洛王子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柳餘:……
總算走了。
正憋得眼淚汪汪,小身子一輕,就被人託了起來。
她看著蓋亞,少年的耳尖略有些紅,似是有些不大自在,抿緊唇:「等等。」
等什麼等……
她的膀胱快炸了……
柳餘現下很有尿他一身的衝動,不過考慮到後續還要討他歡心,不能任性,還是艱難地憋了下去。羊身緊緊地朝裡蜷縮著,一身粉紅色的皮毛都快憋成了深紅。
衛生間的門被推開了。
柳餘一下就看到了兩個立式石槽——
男人站著「噓噓」的地方。
術法時代的人,雖然科技不行,但結合神術,還是很有些驚人創意的,比如,不靠水泵而靠神術抽水的水龍頭,比如能自淨的……排洩裝置。
……這對她來說有點高。
三個羊身?
四個羊身?
五個羊身?
柳餘試圖用眼睛估算,糾結得一腦袋的羊毛都快打結了,旁邊也沒有合適的地方用:除非蓋亞抱著她……
顯然,少年也被難住了。
隨著耳尖越來越紅,他似是下定了決心,抱著小羊羔往凹槽前站定,輕輕地託著小羊羔的屁股,腿一掰:「貝莉婭。」
……貝莉婭,貝莉婭想哭。
如洪水洩閘,身體卻不假思索地放開。
淅淅瀝瀝的雨聲與小小的「咩咩」啜泣聲混雜在一起,小羊羔・柳餘的羊眼睛都溼漉漉的了:她兩輩子加起來,都沒這麼丟人過……
好不容易渾身舒暢,還、還……
抖了抖?
柳餘:……
感受著溫柔的擦拭,她更憂傷了。
羊腦袋往人懷裡一埋,屁股一撅,怎麼也不願抬起來。
「貝莉婭。」
「咩。」
貝莉婭死了。
粉色的羊耳朵半耷拉著,看起來蔫蔫的樣子。
「這很正常。」
蓋亞倒是就恢復了,他用一隻小毯子將她裹住,抱在懷裡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