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羅龍文在嚴黨倒臺後抄家被殺,和嚴世蕃在一個斷頭臺上掉了腦袋,其實羅龍文並沒有做什麼窮兇極惡的事情,相反,他冒險深入倭寇巢穴,招安徐海,抗倭有功。
所以,於公於私,魏采薇都覺得應該救他一命。
羅龍文顫抖的手接過金條和戶籍,「請問禾大夫尊姓大名?你放我一條生路,我不能連你真實姓名都不知。」
魏采薇苦笑道:「說出來你可能不信,‘禾’的確是我的真姓,至於名字,我父親去世的早,還沒來得及給我取一個大名。」
羅龍文說道:「我信你。」
羅龍文揹著簡單的行李,戴著斗笠,杵著柺杖,邊走邊吟:「建旗海上獨稱尊,為妾投誠拜戟門。十里英魂如不昧,與君煙月伴黃昏。」
竟是王翠翹的絕筆,只不過,王翠翹殉情,羅龍文並不想以身殉了東翁嚴世蕃,他再度登上了順風號商船,一路順風到了杭州,從此杳無音訊了。
魏采薇目送羅龍文的身影消失在雨夜,正要轉身離去,急切的馬蹄聲從悠長的雨巷裡傳來,汪大夏紅衣白馬,拍馬趕來,他的髮髻已經凌亂,幾縷髮絲散開,被雨淋溼了,隨著馬匹的起躍而紛舞飄揚。
快一個月不見,甚是想念。魏采薇快步迎過去,兩人在一架小橋上相會,汪大夏飛身下馬,兩人相擁在一起,身邊的戰火就當是放煙花了。
短暫的溫存之後,汪大夏正要傾述衷腸,卻聞得河道傳來喊殺聲,正是戚家軍和俞大猷的軍隊追逐著倭寇合圍。
興化城河網密集,居民逐水而居,倭寇們划著小船,拼命逃竄,正往小橋方向而來。
魏采薇立刻推開汪大夏,說道:「你想想辦法,不能讓他們跑了。」
汪大夏扶著欄杆探身看去,這個時候,最好的法子是炸橋,截斷河道,可是他沒有炸藥——沒有人會隨身攜帶炸藥來約會。
汪大夏抽出雙刀,翻身過了欄杆,看著前方倭寇船隻即將穿過小橋時,直接從橋上跳下去!
戚繼光和俞大猷兩個將軍騎馬在岸邊追倭寇,他們遠遠看見一襲紅衣從橋上墜落,以為是被侮辱的婦人自殺投水,心下越發憤怒。
汪大夏跳船的瞬間,倭寇們正要動手,但是看到他的相貌,頓時大驚:「是夫人!」
「夫人!都是自己人!你怎麼對自己人動手!」
「明王死了,是內鬼乾的,我們也沒有辦法救他,只能先跑了。」
汪大夏冷冷一笑,一言不發,根本不解釋,刷刷兩刀,收割了兩個划船倭寇的頭顱。
見夫人先動手了,眾倭寇回過神來,原來夫人也是朝廷內應,好一齣美人計!
眾倭寇紛紛抽刀,砍向汪大夏。
「我早就懷疑這個妖豔賤貨了!」
「她一直在明王身邊,明王八成就是她殺的。」
「殺內鬼!為明王報仇!」
汪大夏這一年經過陸纓的調教,武功大有進展,不再是街頭打群架的三腳貓身手了,刀刀見血,身形如鬼魅般在狹小的船艙之間輾轉騰挪,就像一個冷血無情的殺人工具,雙刀如閃電般收割著生命,一個個倭寇猶如韭菜般倒下。
待這艘小船通過了小橋,汪大夏已經將船上八個倭寇全滅了,他立刻收刀,拿起船舵,調轉了船頭,將小舟橫在了河道之上。
城中河道狹窄,不如運河寬闊,這個小舟攔在河道上,後方的倭寇船隻無法及時掌舵從河道兩邊通過,最前面的一艘船直接撞在了小舟中間。
撞擊的瞬間,橫舟上的汪大夏收起雙刀,撐起一根竹篙,扎進河底的淤泥裡,從船上翻到了河畔,跳進齊腰深的水中,他雙手推翻了身邊的小船,船上八個倭寇落水。
這下兩艘船都翻了,徹底堵住了河道,後方倭寇船隻見水路走不下去了,就靠岸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