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漢輕蔑的說道:「留你一條賤命就不錯了,還敢挑剔。」
嘔!汪大夏卡住嗓子,開始乾嘔起來,「不行了,我好難受,我噁心想吐,女人孕吐,想忍都忍不住。」
「你別吐在馬車裡。」壯漢說道:「要吐出去吐。」
汪大夏捂著胸脯,走出了馬車,然後把車門關嚴實了,放上門栓,再拔出綁在小腿上的短刀,和車伕搏鬥,一刀刺死了車伕,然後甩著鞭子,趕著馬車,一路衝撞,終於衝到了我方陣營。
信徒們見汪大夏得意的樣子,才知道上當了,紛紛手持兵刃,砍殺過來。
汪大夏回來了,陸纓不在顧忌,她雙手一揮,「開炮!」
手下推來數輛獨輪車,獨輪車上是戚繼光設計改良過的虎蹲炮,炮聲四起,殘肢飛濺,街道兩旁的房屋紛紛倒塌,還沒炸死的信徒也被活活砸死了。
真是天時地利人和,與白蓮教鐵牛的戰鬥就這麼幹淨利落的結束了。
逃出生天的汪大夏第一句話就是問陸纓:「魏采薇人呢?」
與此同時,魏采薇到了羅龍文租居的小樓裡,羅龍文正對著一箱箱黃金髮愁,三通鏢局的鏢師們全部戰死了,攻破興化城的人是俞大猷和戚繼光,他們兩個人的後臺,一個是內閣大學士徐階,另一個是裕王府的講官,也就是裕王的老師張居正,而張居正又是徐階的學生。
只有胡宗憲是嚴世蕃的人,和他一樣都屬於嚴黨,可是偏偏攻進興化城的兩位大將都屬於徐階的人,徐黨和嚴黨勢同水火。
現在該怎麼辦?我一個人是無法保護五千黃金的,東翁囑咐我辦的事情,我連目的地都沒有到,就成了孤木難支一個人。
羅龍文白頭搔更短,聽到門口有動靜,當即端起火槍防備。
「是我。」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原來是江湖郎中,羅龍文放下火槍,開啟門。
正是風塵僕僕的魏采薇,外面還時不時傳來交戰之聲,她一進屋就門反鎖,「我把戚家軍和俞將軍的軍隊都引過來,兩個最厲害的將軍,定能將倭寇殲滅。」
羅龍文問她:「西門夫人呢?怎麼沒聽隔壁的西門老闆和夫人回家?」
魏采薇說道:「西門夫人無礙,西門老闆在保護她。」
羅龍文遞給她一根金條,「你收好,將來和西門夫人私奔用,我如今自身難保,無法安排你們私奔了,好在有錢能使鬼推磨,我不出了力,就只能出錢。」
魏采薇看著熟悉的金條,不肯接,問:「為什麼?鏢師已經戰死,但是不還有我們嗎?反正我們也要去杭州,大家一起。」
「你不懂。」羅龍文說道:「明日一早,你跟著西門老闆的商隊立刻坐上順風號商船離開興化城,我不能跟你們一起,會害了你們的。」
魏采薇明知故問:「為什麼?我不懂。」
羅龍文指著屋頂的兩根房梁說道:「兩根房梁相鬥,一個塌下來,看似只是房梁輸了,下面卻有一片螻蟻壓在房梁之下,死都死的靜悄悄的,所謂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就是這個道理,我只是把你們都趕走,不會成為池魚。」
關鍵時刻,羅龍文居然還想著自己的安危,這讓魏采薇更加堅定了她暗自做下的決定。
她把金條塞進羅龍文手中,「不,應該拿著金條跑路的人是你,不是我們,你現在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魏采薇說道:「戚家軍和俞將軍怎麼可能相信一個商人、一個遊醫的一面之詞呢?其實,我們都是錦衣衛的人,我們一路跟著你,你不是什麼章山,你叫羅龍文,是嚴世蕃的門客,你帶著嚴世蕃的五千兩黃金南下,我們至今都沒有搞清楚你的目的是什麼,但是這已經不重要了。」
「興化城是倭寇的地盤,嚴世蕃五千兩黃金會在倭寇的巢穴裡出現,‘恰好’被俞大猷將軍發現,俞大猷會將此事告訴內閣大學士徐階,徐階借題發揮,一定會給嚴世蕃扣上一個通倭的罪名。」
羅龍文手中黃金哐當落地,「你……不,不可能,嚴侍郎怎麼可能通倭,他靠賣官就能賺得盆滿缽盈,怎麼可能去通倭賺錢,通倭縱使可以通過走私賺錢,可是論來錢快、賺得多、風險小,還是賣官比較好,嚴侍郎不可能幹這種事情。」
魏采薇說道:「嚴黨把持朝廷多年,無論多少人彈劾都巋然不動,可是花無百日紅,我覺得這一次能成。實不相瞞,我的親人因嚴世蕃收受賄賂,給壞人出謀劃策,導致我的親人被間接害死,且死狀之慘,至今難忘,是我的噩夢,我盯著嚴世蕃很久了,一直都在找機會絆倒他。我是絕對不會放過這一次機會的。」
上一世,嚴世蕃就是被徐階羅織「通倭」的罪名,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朝廷還是迅猛的倒嚴風潮,將盤踞在朝廷二十多年的嚴黨連根拔起。
這一世,陰差陽錯,魏采薇等人親手製造了新機會,將「通倭」提前了約一年,
羅龍文說道:「你這是明目張膽的栽贓。」
魏采薇呵呵笑道:「是的,當年嚴世蕃就是用同樣栽贓陷害的方法,害得我父親身敗名裂,死後都要揹負罵名;害得我姐姐淪為官奴,被人踐踏欺凌。以眼還眼,以牙還牙,輪到嚴世蕃嘗一嘗什麼叫做自食惡果。」
魏采薇把落地的金條撿起來塞給他,又遞給他一套全新的戶籍文書,「你幫我,我就幫你。你走吧,找個地方隱姓埋名,不要過問朝政,以免房梁塌下來,砸到你這隻螻蟻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