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脖子以下都在水裡,臉色蒼白,唇色淺淡,長髮在胸膛處漂浮纏繞著,像是有了生命,這幅模樣,好像傳說中水裡的妖怪,有種詭異的美感。
還挺好看。胡善祥一邊看文書,一邊偷偷瞄著他。朱瞻基平日不苟言笑,有股不怒自威之感,就是在這種虛弱無力、全不設防的狀態下,胡善祥也不敢放肆的看他。
但朱瞻基這幅凜然不可侵犯的模樣,又讓人平生「褻瀆」之心,越不讓人看,就越想看。
於是乎,暮色漸暝,文書沒翻幾頁,胡善祥大飽眼福。
一隻細腳蚊子跟著夜色飛來,落在了朱瞻基的唇邊,正要享用晚餐,胡善祥揮手趕蚊子,冷不防朱瞻基睜開了眼睛,恢復體力的他迅速從水中伸出右手,穩穩的捏住了胡善祥的手腕,「你要幹嘛?」
胡善祥有些心虛,說道:「我趕蚊子。」
朱瞻基見她眼神閃爍,又低頭看見自己赤著胸膛,當即放開她的手,扯了一塊布巾在水下護住胸膛,就像被流氓惡少偷窺的良家婦女,「趕蚊子用蒲扇即可,用手作甚。」
承認吧,你就是覬覦我的身體。
胡善祥說道:「我身邊沒有蒲扇。」
朱瞻基一瞥她的椅子,「方才你一直坐在我旁邊?」
胡善祥說道:「我怕你淹死了。」
「我堂堂皇太孫,能夠被洗澡水淹死?」朱瞻基不信,「你對我有何企圖?」
胡善祥站起來,「我錯了,我不該失了分寸,伺候殿下沐浴等等生活瑣事本就不是我分內之事,我應該在賬房裡待著,屬下告退。」
這種尷尬時候,誰端不住誰就輸了,就是要死不承認,還要搶佔道德和公理的制高點,道貌岸然的指責對方多想了。
胡善祥以退為進,朱瞻基在浴桶裡反思:難道我又又自作多情了?
與此同時,漢王府。
燈火晦暗,飛蛾蚊蟲紛紛往燈罩上撲,被活活燙死,燈罩旁邊落了好幾圈飛蟲屍骸,依然有後來蟲前赴後繼,往火裡撲,奔赴註定死亡的結局。
一個人站在暗處,看不清相貌。
朱瞻壑吃著西瓜,就著元寶遞過來的小碟吐出西瓜籽,「你說錦衣衛那個失蹤了一個月的百戶是父王的心腹?你不說我還不知道呢,你來問我,我問誰去?」
來人說道:「此人知道王爺不少機密之事,最後一次見他還是上個月端午節,然後再也沒有人影,我們派人去他老家查過,妻小老母皆在,都沒見過他。王爺很關心此事,下了密函,說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言罷,來人雙手遞上信函。
朱瞻壑看完,隨手靠在燈燭上點燃,燒成灰燼,「家小都在,定不是通敵潛逃,他可有仇家?」
來人說道:「平時人緣很好,沒有什麼生死大仇。莫名其妙的就失蹤了,錦衣衛在明處、我們在暗處查了一個月都沒有訊息。」
朱瞻壑想了想,說道:「端午節那天喝雄黃酒,會不會醉死倒在溝渠裡淹死了?」
來人說道:「那天他在宮裡當值,只有進宮的記錄,沒有出宮的記錄,宮裡的溝渠,水井,枯井,還有太液池裡都沒有發現屍體。」
朱瞻壑說道:「確定他在紫禁城失蹤的?這就不好辦了,紫禁城一半宮殿都還在建設當中,把他扔到地基下,誰人知曉。」
來人說道:「區區一個百戶死了無所謂,就怕殺了他的人嚴刑拷打,問出漢王府的秘密,對王爺和世子不利。」
朱瞻壑並不當回事,「咱們能有什麼秘密?早就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不就是想當儲君,奪皇位嗎?知道了又如何?沒有真憑實據,能奈我何?你們也太沉不住氣了。難道父王有什麼把柄在他手裡?」
來人忙道:「非也非也,王爺英明神武,怎會被區區一個百戶找到軟肋。就是覺得這事太邪乎了,還是查清楚的好。」
朱瞻壑敲著桌子,沉吟片刻,「不會是我的好大哥派人乾的吧?想殺雞儆猴?警告我們不要再向他動手使殺招?剛好那天他帶著幼軍在宮裡賽龍舟和射柳。不過,他如何得知此人是我們漢王府的耳目?就憑他的本事……也不像。」
來人說道:「殿下萬萬不可輕敵。太孫從德州回京之後,就大變樣了,不再是儒雅溫和的形象,三個月就練出了幼軍,雷厲風行,如今他在軍中風評頗有改觀,不少人動搖了。」
朱瞻壑站起來,「咱們在這裡猜來猜去有什麼用,我親自去會會他,看他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