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同床

紫禁城工程浩大,建了數年,規劃中四方宮牆還沒有合圍,東一段,西一段的,宮牆在夜色下,就像正在換牙的孩童,咧嘴一笑,到處都是缺口。

缺口處有一排排路障圍著,京城各個衛所輪番值守,每三天換防一次。

朱瞻壑拿著漢王府對牌,一路暢通無阻,守軍搬開路障,兩匹駿馬消失在夜色中。

元寶在馬背上打著呵欠,「世子爺,都宵禁了,明日再去幼軍找皇太孫行不行?咱們騎馬到了草場營地,怕是要到半夜了,世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可不能熬夜。」

朱瞻壑拍馬前行,「你白長了腦子,我就是故意晚上去,夜深霧重,皇太孫要扮演熱心兄長,不得留我在幼軍營地過夜,等天亮了再走?我們趁機留在那裡,一探究竟。」

草場幼軍大營,胡善祥剛剛入睡,就被敲門聲吵醒了。

「胡主簿?快醒醒,外頭有人找。」

是梁君的聲音。

「誰?」胡善祥下午和朱瞻基鬧得有些尷尬,不想半夜還見他。

梁君說道:「就是端午節在中南海龍舟賽附近的廁所門口把我抱摔撲倒的公西元寶,但他身邊還有一個人,面生得很,又不肯自報家門,只是說胡主簿認識他。我不敢放他們進大營,就斗膽來請胡主簿。」

元寶身邊的人?難道是漢王世子?大半夜的搗什麼鬼?爭儲位爭的廢寢忘食?

你不睡我還要睡啊。

沒辦法,職責所在。胡善祥起床,騎馬奔去營地大門,途徑朱瞻基房間時還瞥了一眼,窗戶透著光,還沒睡覺。

到了門口,果然是朱瞻壑,在唇珠上豎起食指,示意她別叫出他的真實身份,他是微服出城。

雖如此,胡善祥還是客客氣氣的請兩人進來,引到一個涼棚處,這裡雖然是露天,但垂著紗帳防蚊蟲,比房間涼快多了。

胡善祥說道:「營地簡陋,房屋悶熱,沒有冰塊解暑,就委屈世子殿下在紗帳稍坐,微臣去請太孫。」

「胡女史彆著急走,咱們先聊聊。」朱瞻壑用扇子攔住胡善祥去路,「你一個女子,在軍營這種男人堆裡過了三個月,初次見你時,你還有些靦腆,現在落落大方,士別三月,當刮目相看。」

胡善祥說道:「殿下過譽了,微臣只是盡分內之事。」

朱瞻壑話題一轉,問:「端午節那天你在中南海和東苑時,可遇到什麼反常的事情?」

胡善祥答道:「微臣那天忙著管幼軍的雜事,焦頭爛額的,並沒有留意其他……殿下,端午節那天可是出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若非如此,朱瞻壑不可能半夜跑到幼軍營地來。

看胡善祥的表情,不似做偽。朱瞻壑賣關子,「你仔細想想,從踏入宮門開始,好好回憶。」

胡善祥苦思冥想之時,朱瞻基過來了,「弟弟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靠山來了,胡善祥得以脫身,拿起長刀切西瓜,招待客人。

朱瞻壑說道:「錦衣衛一個百戶在端午節那天失蹤了,宮裡沒有出去的記錄,家中妻小皆在,也沒聽說瓦剌那邊有咱們大明軍管去投敵,就這麼消失了一個月,皇爺爺快回南京了,大哥即將回宮,此事一時沒有結果,愚弟一直懸著心,大晚上的睡不著,索性來找大哥幫忙。」

朱瞻基這一個月都忙著今日的閱兵,不會留意一個武官的失蹤,說道:「端午節那天我都在比賽,沒有察覺哪裡不對勁,此事怕是幫不了你了。」

「難不成要成為一樁無頭公案?」朱瞻壑伸懶腰,打了個呵欠,「在馬背上顛簸了半夜,哥,我累了,今晚借宿一宿,睡你那裡。」

朱瞻基當然不想留客,「我這裡簡陋得很,臥房悶熱,兩人睡就成火爐了,我要人趕著馬車送你回去,你在車上躺著。」

「馬車顛得我頭疼。」朱瞻壑耍賴,「哥,我們小時候經常一起睡的,好久沒有和大哥同榻而眠了,擇日不如撞日,就是今晚,咱們就睡在紗帳裡,這裡涼快。」

胡善祥驚得差點切掉了手指。

朱瞻壑將摺扇往手心一合,揮著扇柄輕輕在元寶胳膊上一拍,「你杵在這裡幹什麼?還不快幫胡女史切西瓜去,這麼沒有眼力見,真把自己當客人了。」

元寶趕緊搶刀切瓜,「胡女史,這些粗活就讓我來。」

胡善祥看著元寶乾脆利落的揮著西瓜刀,朱瞻基只有一個人,萬一……朱瞻壑應該不會傻到在這裡做掉皇太孫吧!

胡善祥要梁君抱來被褥枕頭等物,鋪在竹榻上,朱瞻壑往床榻上一躺,「真舒服,躺著數星星睡覺。」

朱瞻壑像個螃蟹似的攤開四肢。朱瞻基對胡善祥說道:「你且回去休息,這裡不用你值夜。」

胡善祥到底不放心,回去把幼軍武藝高強的李榮、顧小七、陳二狗叫醒,要他們圍著紗帳值夜,保護皇太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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