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善祥把山東官場腐敗,唐賽兒官逼民反,不得已反抗求活路的經過講了一遍。「她說和殿下做個交易……」
山東這些年確實太苦了,北伐、遷都、修運河都從山東征用了大量壯年男子,到處都是寡婦和守活寡的寡婦,揹負起了田地勞作的重擔。佛母唐賽兒的丈夫林三就是修運河的時候病死的。
然而最近幾年山東屢次遭遇水災和旱災等天災,在土裡也刨不出吃的了,窮得吃樹皮吃土,官員還巧立名目,各種加賦稅。
這一次山東之行,親眼看到各種官場亂象,連尼姑道姑的私財都找藉口扣留,朱瞻基曉得唐賽兒的控訴所言非虛。
可是,一個土匪頭子有什麼資格和一國儲君做交易,討價還價?
何況,白蓮教和朝廷軍隊交戰,千餘官兵被殺,受傷的不計其數,朝廷損失慘重,皇太孫豈會輕易答應!
不過,朱瞻基並不會在一介民女面前袒露向心中所想,皇爺爺永樂帝經常教他,身為儲君,不能流露情緒,不能讓別人看穿自己,要做到不動如山。
朱瞻基沒有直接回答是否與佛母和解,而是問胡善祥,「你怎麼看白蓮教?」
佛母和皇太孫都不好惹,胡善祥仔細斟酌著措辭,「民女在閨中時享受家中富貴,不知人間疾苦,偶爾聽人說貪官汙吏禍國殃民,但他們不敢欺負到我們胡家頭上,家裡沒有受過損失,巴掌不打在自己臉上是不知道疼的,白蓮教鬧起來,民女覺得與己無關,就當聽故事。」
「但是,自從民女莫名其妙被官兵捉拿押送,像豬狗一樣被驅趕圈禁在狹窄之地,錢財首飾幾乎被官兵洗劫一空。又經歷了財物失竊、被官兵反咬一口,說我汙衊他們之後,腦子裡的確有過大逆不道的念頭,覺得白蓮教的出現情有可原,甚至希望白蓮教再教訓一下這些軍紀敗壞的壞官兵。」
朱瞻基問:「所以,你希望我和白蓮教各退一步,達成交易?」
「不不不。」胡善祥連連矢口否認,她經歷了一路的磨難,就怕引火燒身,趕緊撇清自己,「民女見識淺薄,涉世未深,且無官無職,沒有資格議論軍國大事,此事由皇太孫殿下定奪,民女豈能置喙。」
胡善祥這句話的重點是「無官無職」——殿下,千萬不要忘記您那句保我過關當女官的承諾啊!
如果皇太孫只是畫大餅,胡善祥就要被接回家嫁人生子,過著一眼能夠看到頭的日子。
這姑娘反應機敏,能說會道,又深得女魔頭的喜歡,要她當中間人傳話,不如……朱瞻基說道:「你轉告佛母,我可以和她談朝廷招安白蓮教之事。」
朱瞻基想以胡善祥為誘餌,引出錦衣衛裡的叛徒、釣出佛母。
對於一個合格的儲君而言,肅清山東官場和抓到佛母都是他應該做的,他不會被人要挾被動做出選擇。
他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