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上吊

朱瞻基計劃一石二鳥,胡善祥也有自己的小算盤,她要先確認自己的利益,說道:「皇太孫殿下,之前與民女約定,抓到唐賽兒就是民女的女官考試。現在殿下欲與她和談,有招安之意,那麼民女從中牽線算不算通過考試?」

胡善祥時時刻刻都記得自己是進京趕考、改變當賢妻良母的命運。

如果當不了女官,什麼佛母、甚至皇太孫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還不是得回家嫁人生子!

胡善祥畢竟只是十五歲,涉世未深,還不會掩飾自己,表情裡滿是期待以及按捺不住的小野心,還有對未來的嚮往。

朱瞻基心道:我會處死唐賽兒,徹底剷除白蓮教,而你……我不會留一個知情人留在宮廷,你的歸宿還是迴歸家庭。

但是朱瞻基身居尊位,隨便抬抬手就能改變普通人的命運,一舉一動皆干係江山社稷,早就學會把自己「藏起來」,令人捉摸不透。

他看著胡善祥一眼就能夠看到底、猶如暖陽下清澈小溪般的眼神,真是天真啊。我不想欺騙一個天真的人,可是天真的人容易博取人們的信任,所以女魔頭會選擇她當牽線人。

天真的人藏不住心思,所以必須騙她以為我真的想要招安白蓮教,讓女魔頭相信我的「誠意」。

朱瞻基面不改色的說道:「那是自然。」

那是自然不可能的。

胡善祥心裡還是有些疑慮,說道:「殿下是儲君,君無戲言,說謊要天打雷劈的。」

說來也巧,一道閃電劈開,轟隆一聲,天際起了一串響雷,把營帳都劈得發抖。霎時電閃雷鳴,下起了雷陣雨。

這……胡善祥疑惑更重了。

朱瞻基淡定看了她一眼,「你說謊騙了一紙退婚書,離家出走,現在天打雷劈的報應來了吧。」我可沒有發過這種毒誓,若真有,早就被雷劈了千萬遍。

原來是應在我身上。胡善祥一顆懸起的心落定,相信了朱瞻基的承諾,說道:「民女定不辱使命,完成任務。」

按照與佛母的約定,如果皇太孫願意各退一步,就在安德水驛連續點燃十盞天燈,天燈升空,釋放合議的訊號,之後白蓮教會派人聯絡胡善祥。

現在天降雷陣雨,放不了天燈,胡善祥就先告退。

此時一萬多尼姑道姑們拿到了皇太孫給的路費,已經走的差不多了,這場自打明朝開國以來最大的一次抓捕行動接近了尾聲,擁擠的安德水驛變得空蕩蕩的。

春雨寒冷,胡善祥裹緊衣服,縮著脖子,打著雨傘,縱使她還踩著底下有鋸齒高足木屐,裙襬還是被雨水濺溼了,她著急回去換裙子,快步走著,木屐的鋸齒就像小馬蹄似的敲擊著石板路,達達作響。

迎面走來三個人,兩個錦衣衛頭戴斗笠,披著防水的蓑衣,中間裹挾著一個道姑,道姑沒有任何防雨的工具,渾身溼透,她就像失了魂似的,木然的被錦衣衛推搡前行。

圓臉雪肌、鼻子略顯扁平,可不就是船上那個疑是千金離家出走的道姑!

胡善祥總感覺她和自己是同類人,所以多有好奇,昨晚故意睡在此人旁邊,還用半個雜糧餅子和她套近乎。

今天胡善祥歷經兇險,被白蓮教綁走,無暇顧及此人,本以為她已經和其他人一樣領了路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沒想到她被錦衣衛帶走了。

冷冷的春雨砸在蒼白如紙的臉上,溼透的衣裙緊緊的貼在身上,瘦弱無力,就像一具披著衣服的骷髏,下一刻就要散架了。

她本來面如滿月,經歷今天的煎熬,連下巴都變尖了,楚楚可憐。

胡善祥不明所以,看她那麼慘,動了惻隱之心,上前問道:「兩位軍爺,衛大人不是說遣散所有道姑尼姑麼?為什麼要抓她?」

胡善祥今日三進皇太孫大營,錦衣衛們不敢小覷,態度恭敬,「我們發現她的度牒是假的,問她何方人氏,為何用假度牒,她一個字都不說,很是可疑,就先將她關押起來,好好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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