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爾雅一連在大街上被騷擾了兩次,再也不敢單獨上街行走,但是林大爺雖然忠心,畢竟年紀大了,況且帶他外出便沒人看家,也是好不方便,於是便想找個保鏢,跟東家一問,說媒婆一般只管賣丫鬟小妾,要是想買個得力的家人,不妨到東街人市上去看看,就在騾馬市與豬市之間。
羅爾雅便帶了管家去看了,一邊買賣著牛馬,一邊買賣著三省六府的人口——有下清省的老饑民,羅爾雅離開家鄉的時候他們那裡已經鬧了幾年旱災,如今還能活在這裡賣老婆女兒的,都是原來家裡有幾十畝地的小地主;有上清省和山南省的新饑民,原來只是遭了一點災,無奈朝中大臣攔了工商奢侈品稅,那為戰爭加派的銀錢都落在他們頭上,人為製造出的新災民;還有那麗水六府的,因為東虜作亂,逃出家鄉,現在隨身帶的細軟財物都花完了,回鄉還遙遙無期,只能在市場上賣孩子……
許多慘景,有丈夫賣妻子的,有父親賣女兒的,有為了讓一家人活下來賣掉自己還在吃奶的兒子的母親,也有為了弟妹能活下來自願進火坑的姐姐。
被買走而骨肉分離的固然哭聲震天,那賣不出去的,更是麻木的痛苦。
人販子和買主們就在這幅用無數哭聲和痛苦做背景的地獄圖中穿行,不時板開一個人的嘴巴,像買馬一樣看牙齒,或是抬起女孩的下巴,看她有無長成花魁娘子的可能——人市是窯子妓院的最大供貨地,是這些老鴇吸血鬼的淘金所。
羅爾雅略微看了一下,就覺得受不了,走到旁邊騾馬市,好歹那裡賣的是騾馬。
這裡賣的騾馬,她問了一下價錢,比鄉下買每匹貴一到二兩,不合算,正要走時,目光被一匹棗紅大馬吸引住了。
羅爾雅一直很想養匹馬騎,那多美,多威風!可惜她一直以來看見的馬,長得看上去都是和驢子一家的,大腦袋短脖子矮個兒,騎在上面腳能夠到地面,她騎上去怎麼看自己怎麼像鬼子進村的小鬼子,一點都沒有想象中的威風。
眼前這匹就不一樣了!
小小的腦袋,高高的個兒,細長的脖子和四肢,啊,這才像匹馬的樣子。
「四十兩,少一兩也不賣。」馬主人正在跟人講價,「要不是我馬上要回東麗了,我才捨不得賣這匹馬呢。」
「四十兩我可以買五六匹馬了,你也太獅子大開口了!」
一連幾批人看到這大馬的神駿動了心,又先後被這馬主的叫價嚇走,四十兩銀子可不是小數目,一個會彈唱的美貌瘦馬才三十兩銀子。
「四十兩銀子。」
「少一兩也不……」
「我一兩也不少你的,但是我不買你的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