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酣耳熱之後,談話迴歸正軌,兩個老男人都不怎麼動筷子,反倒談興漸濃,聊舊聞,聊時事,家國天下,無一不談。觀點不合的時候就爭兩句,蘇清華面紅耳赤,虞仲夜雲淡風輕,他們完全都忘記了身邊還有一個如坐針氈的小年輕。聽兩個男人唇槍舌戰,時不時大笑幾聲,刑鳴僵著身子繃著臉,悶頭進食,總覺得一切貌似如常,哪裡又隱隱不對。
一頓飯結束,蘇清華已經醉得一張臉漲成豬肝色,滿口胡話,連刑鳴都不認得了。老林很貼心,另派了臺裡的年輕司機來送蘇清華回家,交待對方務必小心關照,把人安安全全送進家門。送走了蘇清華,刑鳴七上八下一晚上的心總算放平了,跟著虞仲夜坐進賓利。蘇清華年輕時極其嗜酒,人賜綽號「蘇五斤」,顧名思義,一口氣兒五斤白的都撂不倒他。想著竟有人能跟「蘇五斤」拼酒而不落下風,刑鳴不禁轉臉望著虞仲夜——虞仲夜正仰靠在後座上閉目養神,月光灑在車窗上,又滲過車窗在他的臉上閃爍,離奇地令這張臉少了幾分白天的冷漠威嚴,輪廓柔和多情起來。刑鳴感到驚豔,反倒匆忙把臉別向另一側,胡亂奉承道:「老師,你酒量真好。」「只是不容易上臉。」虞仲夜瞧著面色無恙,其實也不比蘇清華醉得輕些,他伸出手臂將刑鳴的上身攬進懷裡,不時捏一捏又揉一揉,輕輕愛撫。一旦蘇清華不在,刑鳴又甘於扮演起寵物的角色,像只飽食後格外乖巧的貓,不掙不動,安靜伏身主人膝上。方才虞仲夜與蘇清華同桌對飲的一幕很大程度上撩起了他的好奇心,這老狐狸與自己的師父雖看著關係不睦,卻又分明交情不淺,那他會不會也認識自己的父親刑宏呢?一些問題在他心裡冒芽,瘋長,但不便問,更不敢問。這一晚他已破綻百出,他得謹慎縫合,悉心彌補,不能再出差錯。
「虞叔,你的胃都這樣了,以後千萬不能這麼喝酒。」老林一邊開車一邊數落自己的老闆,到底是同一戰壕積累下的交情,明似主僕實是親隨,也就他敢這麼說話。刑鳴插話問:「什麼情況?」老林回答:「胃大部切除術,十來年前做的手術,禁菸禁酒是必須的。」刑鳴自己也有胃病,發作時候苦不堪言,他這才明白,那天麻子老闆的紅色大棚裡,那聲「捨命陪你」原來不是誇大其詞。虞仲夜仍閉著眼睛,一臉四平八穩不以為然:「難得跟老朋友喝酒,高興。」老林掉轉話頭,幽幽嘆氣:「蘇老師變化也太大了,差點沒認出來。」虞仲夜沒有回話,看似睡著了。夜色濃重,賓利上了高架,一股腦兒地往前賓士。老林繼續嘖嘖嘆息,幾乎不停頓地說著,蘇老師當年多麼英姿勃勃多麼一表人才多麼意氣風發,這才多少年沒見,竟又老又柴,好好的一個人算是被他自己給毀了……前車無故急剎,老林反應快,稍踩剎車並打了一把方向盤,一直沒出聲的虞仲夜在這個時候突然開口,別說了。老林識相閉嘴,刑鳴也收回那些不安份的思想,安安靜靜地蜷在虞仲夜的懷裡——虞仲夜身上酒氣混合著香水氣,酒氣激烈,香水氣冷冽,說不上來的好聞。
待賓利回到別墅,虞仲夜仍舊閉著眼睛,氣息綿長沉穩,看似真的睡著了。刑鳴盯著虞仲夜的側臉看了片刻,到底沒敢把他叫醒,便只扶著他下車,讓老林先回去。一頓大酒,喝得夠晚的,菲比這個點該是已經睡了。刑鳴怕吵著人,輕手輕腳地把虞仲夜送進臥室。臥室裡沒有開燈,只有一星半點透過窗簾射進來的月光,很黑,刑鳴的手剛剛放在燈開關上,就意識到背後的男人醒了——一隻手按在了他觸控開關的手上,許是不願意他將燈開啟,那隻手一根一根掰開了他的手指,然後又將它們牢牢攥在自己掌心裡。許是因為醉酒的關係,這個男人的掌心溫度十分驚人,刑鳴的手背被狠燙一下,如遭蟄刺,這個危險的訊號令他本能地想要逃跑。但來不及了。另一隻手擦過他的後頸,又似扣非扣地捏住了他的喉嚨,刑鳴被這一雙手牢牢鉗住,耳邊有個沉厚中帶著沙啞的聲音:別動。虞仲夜平時說話不這樣,這一半是被酒精蝕的,一半是被情慾撩的。
「老師,我明早的飛機……」虞仲夜以雙手將他鎖住,以胸膛將他壓制,以鼻子輕輕撩撥他耳後的肌膚,將灼熱的氣息噴進他的脖子裡。黑暗中,他的掌心仍在升溫,他的胸膛起伏劇烈,他的呼吸愈發急促……刑鳴嗓子發緊,心驚肉跳,儘管目不視物,但他像獅口下的羚羊一樣敏感,每一寸肌膚、每一個毛孔都感受得到這種血淋淋的危險。「本來今晚就該走的,已經遲——」
突然間,他被虞仲夜握住手腕,用力摔了出去。對方手勁太大了,他整個人幾乎都被掀飛起來,然後落地,後腦勺重重砸在地板上。刑鳴一時被砸懵了,瞪大眼睛一動不動,一團黑影已朝他壓下來,開始扯他的衣服。「嘶」的幾聲,襯衣就爛了。刑鳴徒勞地反抗兩下就宣告投降,虞仲夜撕爛他的上衣,又剝扯他的褲子。他的一條大腿強行抵入刑鳴的雙腿之間,擠壓他的性器,也以自己的性器摩擦他的肌膚。慾望這種東西就是這麼煙熏火燎的,刑鳴清楚地感受到這個男人已經蓄勢待發,他的性器火熱而堅硬,正抵在自己的小腹上。但虞仲夜遲遲沒有進入。
兩個男人在黑暗中對峙,下肢糾纏,赤身裸體。許是外頭哪戶離得近的人家忽然開了燈,落地窗外遙遙閃過一抹白光,刑鳴對視上虞仲夜的眼睛,一下子想起那個失控了的暴雨天。那天的記憶實在不太好,以至於他呼吸的節奏完全亂了,眼珠在眼眶裡慌慌張張地轉。然而他的對手竟連眼皮也不動一下,就這麼看著他,像深淵一樣寂靜。
刑鳴認命了。他赤條條的躺在地上,把腿翹高,開啟,調整出一個適合對方進入的角度,本以為今夜如何難逃一劫,沒想到老狐狸居然臨陣退兵,放了他一馬。虞仲夜握著刑鳴的手,領著它一點點撫摸自己的身體,撫摸強壯的頸,健碩的胸,緊緻的腹,最後他將刑鳴的手摁在胯間,又一根根攥緊他的手指,迫使他握住自己的性器。原本已經勃起的陰莖在他手裡又抬了一下頭,跟蛇似的,刑鳴手抖了一下,手指也僵著不動了,虞仲夜便皺了皺眉:「愣什麼。」手淫這種事情一個成年男人當然幹過,刑鳴反應過來,開始在虞仲夜的引導下替他手淫。他抓著他粗壯的莖身擠壓揉搓,上頭每一道暴起的經絡都撫慰一遍,還用指甲尖尖兒在冠狀溝裡搔刮。虞仲夜以另一手分開刑鳴的雙腿,將他一條腿掛在自己肩膀上,他循著他捋動的節奏頂弄一陣,然後將灼熱的精液射了他滿手。
潦草解決慾望之後,虞仲夜托起刑鳴的後腦勺,許是知道他剛才那下被摔慘了,手指插進他的頭髮裡揉了揉,又低頭在他額前吻了吻。虞仲夜起身,開燈,取了一間黑色睡袍披在身上。他完全收起殘暴一面,卻露出一副冷淡態度,去書房練字之前,回頭看了刑鳴一眼,留下一句話。「今晚你睡少艾房裡。」
這一晚刑鳴都在虞少艾的房裡輾轉反側,門沒完全闔上,他小心聽著外頭的動靜。但虞臺長似乎一夜未歸,一直在書房裡練字。第二天清早,老林早早地等在大門口。這時候虞仲夜估摸著總算睡了,刑鳴穿著虞少艾的t恤,獨自用過早餐,上了車,吩咐老林先載他回去取行李,再送他去機場。離開前,刑鳴仰頭看了一眼虞仲夜臥室的大落地窗,暗暗慶幸這時候出差簡直太及時了,伴君如伴虎,這麼不可捉摸的老狐狸,還是躲一陣子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