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臊子面端上桌,一陣酸辣的肉香氣鑽進鼻腔,刑鳴伏在不算乾淨的塑膠桌子上,其實壓根沒睡著。有人推他,有人喊他,他都能聽見,也都感受得到。沒睡著,但是不想醒。年少輕狂,一路爭勝,經歷了從大譽到大毀的起伏跌宕,若還一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派頭,未免也太愣太傻太不知天高地厚。不自憐自艾,也不自矜自伐,刑鳴難得把一顆心放得四平八穩,只想偷一偷懶。閉著眼睛,迷濛間,忽然感到有人把他抱了起來,還以那種特別溫存浪漫的抱法,像對待孩童或者女生。他一米八五的個頭,體格勻稱,胸腹的肌肉也算打眼,能將他如此輕巧地抱在懷裡,抱他的人非得有一雙有力的手臂,還得身量高大,肩膀強壯。刑鳴感到從未有過的鬆弛與安穩,愈發不願睜開眼睛,他微微蜷縮,在那個懷抱裡找到一個更令自己舒服的姿勢,真的睡著了。

奇怪的是,明明累到極點,可後腦勺一碰上枕頭,他就醒了。刑鳴睜開眼睛,看見正自床邊起身要走的虞仲夜。下意識地伸手挽留,拽住對方的袖口,直愣愣地望著,一句話也不說。旁人常以為這人冰肌雪骨鐵石心腸,不但冷硬,還有一派超越年齡的成熟強悍,殊不知有些時候,成熟是佯裝成熟,強悍是故作強悍,譬如他這會兒的動機就特別幼稚:絕不能讓老陳與駱優得意。老林還在外頭等著,虞仲夜並沒打算留下來,他眉頭微微厭煩地皺起,抬手將刑鳴推開,刑鳴便又鍥而不捨地貼上去,抓住虞仲夜的手掌,將他的食指送進嘴裡。看似津津有味地吸吮片刻,又探出舌頭,從指尖一點點遊向指根,將他的手指一寸寸舔溼,連掌心的繭子也不遺漏。虞仲夜指節修長,掌心與指腹覆著一層微微發硬的薄繭,但手背的肌膚卻細膩如絲絨。刑鳴簡直著迷於這樣的手,跟虞仲夜本人一樣,有一種經歲月雕琢後愈發成熟的美感。虞仲夜仍然面色不興,再次推開刑鳴。刑鳴就報復似的張嘴狠咬,用牙齒將虞仲夜的食指中指一併鎖住,又撐大自己的下頜,以溼潤溫熱的口腔將它們包裹。虞仲夜的手指壓著刑鳴的舌根,指尖抵在他的咽喉深處。許是覺得有趣,他的手指活動起來,在刑鳴的口腔中插入又抽出,以一種很易引人聯想的頻率衝撞他的上顎,攪弄他的舌頭。唾液黏了一手,虞臺長終於動情了。

「老師,」刑鳴藉著酒勁得寸進尺,「我來動。」虞仲夜不說話,像是默許,刑鳴正打算張腿坐上去,虞仲夜卻說:「背過去。」樂得不與這老狐狸正面相對,刑鳴聽話地轉過身,跪坐在他的大腿上。背上那幅畫還沒洗褪,馬首昂揚,馬腿精健,活靈活現。刑鳴自己給自己潤滑,手指沒輕重地捅進去,潤滑液抹得多了,沿著會陰與屁股溝滑落,在大腿內側留下一道油膩膩、亮晶晶的水線。潦草擴張之後,他扶著虞仲夜的性器,讓怒脹的龜頭對準翕張的肛口。深吸一口氣,慎之又慎地坐下去——堅硬的前端將將沒入,背部肌肉瞬間在疼痛中扭曲,虯結,那匹烈馬似動了動,呼之欲出。甬道遭遇硬物入侵,無法控制地收縮絞緊,刑鳴疼得一下子清醒了,本能的反應就是逃跑。但他跑不了。虞仲夜的雙手牢牢鉗住了他的腰肢,摁著他一坐到底——「好痛……」刑鳴失聲喊出來,仍打算掙扎,虞仲夜已經坐了起來,他臂力驚人,抓著刑鳴的雙臀,託舉著他在自己身上運動。他以炙熱的胸膛貼緊刑鳴冰涼的後背,在他耳邊輕哄:「乖一點,一會兒就舒服了。」虞仲夜託舉著刑鳴的雙臀,將他托起又放下,釋出半截自己的陰莖,又再次插入。刑鳴原先全身僵硬,但這麼沒弄幾下就軟了,溼熱的甬道內淫液分泌,埋在裡頭的性器漸能進退自如。虞仲夜便讓他自己動。刑鳴起身、坐下,一邊手淫,一邊賣力表現,高潮到來前他情不自禁地輕喊,肩胛聳動,背部肌肉倏地繃緊,又優美地舒展。背上的馬彷彿活了。虞仲夜一直看著。

倆人不說只做,悶聲肉搏,期間虞仲夜的手機響了多次,一直響,一直響,直到對方似乎確認了無人接聽,才徹底啞火。體內的性器完全釋放時刑鳴早已力竭,想著駱優的生日趴這會兒該是結束了,才允許自己癱軟下來。虞仲夜攬著刑鳴汗津津的後背,讓他伏在自己身上,刑鳴便側臉靠著虞仲夜的胸膛,用沾著自己精液的手指,描畫他胸肌的輪廓。空氣裡有精液與汗液混雜的氣味,倆人時不時互看一眼,用最深最炙的眼神,接最溼最黏的吻,就是不說話。如此靜靜疊身相擁良久,倒是虞仲夜先開口:「今天在總編室鬧了一場?」「嗯。」刑鳴點頭,他那幼稚的陰謀已經得逞了,估摸也瞞不了老狐狸的眼睛,餘下的風波再說吧。「怎麼這麼好鬥。」虞仲夜笑了,話裡也聽不出責怪的意思,「有情緒?」「沒有。」刑鳴支起上身,果斷地搖頭,但對上虞仲夜的眼睛,又改口說,「有一點。」興許方才自己伺候得不錯,虞仲夜的目光包容而慵懶,顯然頗為滿意。這種目光某種程度上鼓勵了刑鳴,他決定豁出去一次,實話實說,「有很多。」「想要什麼?」虞仲夜拭掉刑鳴額頭前細密的汗珠,又捏了捏他的下巴,看來是想給他一份禮物,或者說一點補償。這句話刑鳴等了一個晚上。「老林那裡……有一塊表。」他已經顧不得可能開罪臺長心腹,一心只想要回父親的遺物,「那是我爸……我爸……」話音戛然而止,刑鳴突然哽咽,這是什麼地方,他是什麼樣子,他剛才插著一個男人的性器起伏搖晃。他實在不該在這個時候提及刑宏。「算了。」眼珠失去光澤,眼神失去聚焦,刑鳴垂頭喪氣。直到虞仲夜看似承諾一般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刑鳴先是驚愕,繼而感激,幾乎當場涕零:「老師……」虞仲夜不接話,而是將刑鳴一條腿抬高,收在肩膀上,他們面對面側身躺著,這個姿勢於刑鳴來說很彆扭,但於虞仲夜卻很方便插入。性器重回溼潤甬道,立馬被緊緊吸附包裹。虞仲夜也不挺腰抽送,反倒將刑鳴環在懷裡,低頭吻他的額頭,鼻樑與嘴唇……初時這些吻還和風細雨,一旦攻陷對方的唇,便近乎粗暴地吮吸撕咬。唇來舌往地溼吻過後,虞仲夜揉了揉刑鳴破損的唇瓣:「以後脾氣改改。」「嗯。」高潮餘韻猶在,說話間穴內性器自然顫動,摩挲腸壁,這種奇妙的酥癢感與飽脹感令人暈頭轉向,十分滿足。刑鳴困得眼皮子直打架,只能頻頻點頭,忽又使勁睜大迷瞪瞪的眼睛,不放心地確認,「可我好像改不了——如果我改不了呢?」虞仲夜微微皺眉,看似還認真思考了一下,「改不了就改不了吧。」他輕輕一笑,以手臂強勢攬過刑鳴的腰,使得兩人恥毛糾纏,結合處更為緊密。他對刑鳴說,「含著睡吧。」方才那難得的鬆弛與安穩又回來了。刑鳴再次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