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寂寞

這個男人的聰明超出了我的想象。

他認為,我,不是他的第二人格,或者說,我,並不是被他塑造出來的。

「我之愧疚,來自於我之本身,與流徵毫無干係。」他這樣對我說,「因而即便我臆想出一個他,‘他’也絕計不會對我持有欲折磨而後快之恨意。」

好吧,他說得對,從他不時地對步星河的回憶中,可以瞭解到那個人的確胸有宏器。

「我與蓮華寺雪樹大師頗有交情,」他又說,「多年前某日於他房內閒談,是時,他與我講起藏密佛法,提到了‘奪舍’之典故,並暗示於我,言道如若我對之感興趣,願為我親身演示一回‘奪舍’與‘清舍’之法。可惜當時我只道他不過閒談,並未想到原來那時的我,已被人佔了‘舍’……想來彼時你已在我‘舍’中,亦聽到了雪樹大師的話,我想,你必不肯令雪樹大師對我施以‘清舍法’將你逐出我之軀殼,故而愈發不能讓我、亦或其他人知道你在我軀殼之中,由此亦可推知,你絕非我所臆想出的流徵,而是外來之‘靈’。」

好吧,你贏了,有理有據還有和尚能給你作證。

「我想,你許是與安安來自同一個地方。」他忽然這麼說。

哦?何以見得呢?

他彷彿知道我會問,不緊不慢地告訴我:「你所展示出的各式匪夷所思的手法,超出此時代的認知,此為其一;我在安安面前醉過數次,你卻從未當著她面現過身,如若你是我‘擬’出的模仿流徵的第二人格,應當會更樂於與安安相認,而之所以不相認,怕是因你畏懼安安,恐被她識破、阻止,從此斷絕你出現的機會,此其二;其三,」他露出牙尖笑了一笑,「timetravelers。」

簡直字正腔圓。

我起了一靈魂的雞皮疙瘩。

「琉璃洞中的那一回,」他微微勾著唇角,「我實則,並未醉沉。」

——就是說,那一回他雖然醉了,卻沒有失去神智,他仍然保持著理智的頭腦,仍然清楚且冷靜!

可怎麼會呢?如果他還清醒,為什麼我能夠拿到對肉體的掌控權?為什麼我沒有像平時那樣通達到他的心中所想?

「依我推斷,」他好整以暇地架起腿來,讓我有種正被他玩弄於股掌上的錯覺,「平日裡,你可以‘聽’得到我的心思,瞭解我一切的想法,但你無法掌控我的身體,而我,能夠掌控身體,卻無法聽到你的心思。鑑於你之所作所為皆是在我醉得不省人事時發生,那麼我們是否可以如此斷定——在我醉後,你我兩個便調換了位置,你,可以掌控身體,卻無法再通達我之心思,而我,失去對身體之掌控權,卻能通達到你之心思。」

——臥槽!

——所以在琉璃洞中那次,他喝醉後讓出了對身體的掌控權,我卻失去了感知他心思的能力,因此我根本無法知道那個時候他還清醒著!他聽到了一切,他了解到了我一切的心思!

難怪我每次只能在他酩酊大醉的時候才能「出來」,只有這樣的時候,他不設防備,恣意昏醉,我才能拿到掌控權,而在琉璃洞中時,他雖未爛醉,卻也完全不設防,有意讓自己示弱,硬生生把我給推了出來!

我特麼的無fuck說。

玩兒不過他,就算能知道他的心思,一樣還是玩兒不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