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48小時,那女孩兒趴在那裡,一動不動。
晏暘佩服得五體投地。
她才多大?十七八?二十一二?城市裡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子,風一吹就是個頭痛腦熱,可你看這妹子,大雨裡趴在那兒整整兩天兩夜,48小時前是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全神貫注,沒有絲毫鬆懈。
說實話,到了這個份兒上,連晏暘這種經過專業訓練的都有點兒扛不住了,所以就更覺得這妹子與眾不同,令人驚歎。
埋伏等待這種事,說白了就是個「耗」字,看誰耗得過誰,誰先按捺不住,誰就先輸一步。
可人不是鋼鐵之軀,長時間的等待,注意力總會越來越不集中。
就像晏暘現在,很難再一瞬不瞬地盯著重點區域,疲憊的精神漸漸管不住腦子,思路就開始脫韁起來。
這妹子聽說是隊裡特聘來的,土生土長的本地人,熟悉地形,還有絕活。
隊裡不是沒有聘過當地的土著做幫手,聽說幾年前晏暘還沒有被分到這邊來的時候,隊中就有一個特聘的編外土著,那位是這妹子的父親。
後來據說那人過世了,這妹子女承父志,把這活兒接了過來。
想到這兒,晏暘不由又想贊這妹子一句。
這活兒不是普通人能幹的,不普通的人也都不願幹,她一個女孩兒,膽子比天大,隊裡一請,二話不說就來了。
晏暘卻是第一次和這妹子一起做任務,他們一共八個分隊,管著不同的片兒區,這妹子八個片兒區哪兒都去,而他也時常有別的任務不在本片兒區待著,因此竟是一直沒有和她合作過。
聽說過她的存在,始終沒見過真人,晏暘本來沒怎麼在意,覺得隊裡那幫小子不過是看人家長得漂亮,說話容易誇大其辭,可這兩天下來,晏暘的偏見終於被人家這表現給削減了一部分下去。
不過想了想,她和她父親據說自小就生長在這片深山老林裡,獵戶出身,能做到這個程度,想來也是因為出於打獵的需要,想要打到好東西,耐心是必須有的,可以看出來,她的耐心足夠多,意志力也足夠強。
然而晏暘始終沒法兒接受的一點是——這都什麼時代了,熱兵器滿天飛,這妹子卻還活在古代,走哪兒身上都揹著弓箭。
哦對,獵戶世家,練弓箭也是正常的,好吧,弓箭是傳統技藝,這個無可厚非,但用來幹這活兒……有點兒可笑吧?
心裡正有一搭沒一搭地吐著槽,忽見這妹子動了!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搭弓上箭,向著濃蔭稠綠的深處就是一箭!
晏暘倏然一驚,再沒有悠閒腦補的心思,一股子惱火直衝上來,恨不能過去給這丫頭片子一把抽飛了——誰讓她動的?!誰讓她擅自行動的?!知不知道這事關重大?!知不知道這後果有多嚴重?!
第八分隊花了整整一年半的時間,犧牲了兩名臥底兄弟的性命,搭上了不可估量的精力與消耗,終於掌握到了兩國邊境間最狡猾最兇狠的販毒團伙的準確行蹤,就在這幾天!就在這幾天,這團伙會經由這條去往境內某處的必經之路,並攜帶大量毒品進行交易!
這是絕佳的將之一網打盡的機會!全隊人馬辛辛苦苦冒著大雨埋伏在這裡整整兩天是為了什麼?!全被這丫頭片子給毀了!
晏暘怒極攻心,可現在不是追責的時候,這丫頭箭一齣他就立刻反應了過來,一味埋怨毫無用處,眼前最重要的是挽救,是彌補!
「b計劃!」晏暘這一聲吼出來的時候,對面的密林深處已經有人開火了——是毒販!果然等到了毒販!
——還不算太糟,至少是等到了!
雨中的密林枝搖葉動,往往很難分清那有動靜的地方究竟是被雨淋的還是真的有人在穿行,尤其是這夥毒販子,反偵察反緝捕的經驗相當豐富,他們挑在這樣的一個天氣潛入境內,未嘗不是想借助天時地利一舉成功。
雙方開始激烈交火,毒販的兇殘程度常人無法想象,在這種以死相搏的情況下,根本無須考慮什麼人道主義,斬盡殺絕才是對國民盡到的最大義務!
晏暘邊開火邊向前頂上,槍林彈雨不可怕,可怕的是放走一個毒販將造成的千萬個家庭的破碎。他有許多的好同事、好兄弟曾在這裡獻出過生命,他們這些緝毒警每一次出任務都會把遺書放進上衣的口袋裡。這是他們的使命與責任,不退卻,不畏死,衝上去,乾死這幫早已毫無人性的魔鬼!
鋪天蓋地的濃林密草讓人無法判斷毒販的人數,也不易確定毒販所在的方位,唯一能夠做出的行動就是不斷地冒著槍火頂上,不斷地向對方施壓,雨中靜寂的古老山林此刻充斥了槍響,沒有人發出聲音,哪怕是臨死前的慘叫,這令這場戰鬥更加顯得殘酷,就像是一群無情無慾的石頭人之間的戰爭。
晏暘無法計算這場戰爭用了多長的時間,也許很長,也許很短,遊走在鬼門關邊緣,時間都已失去了意義。
槍聲漸止,林中沒了動靜。晏暘打了個手勢,第八分隊的弟兄們謹慎不失大膽地端著槍迅速包抄上前,花了十幾分鍾檢查周圍戰場,收穫了十七具毒販屍首。
「隊長,東側乾淨!」
「隊長,西側乾淨!」
「隊長……」
晏暘鬆口氣,知道這一仗是成了,一個都沒放跑,全在這兒了,草他媽的,這幫魔鬼全在這兒了!
「噢——噢!」隊員們開心,沒有什麼比屠魔成功更讓人高興。
「別鬧騰,自己人全著沒?」晏暘先關心弟兄。
「報告隊長,十五個,一個沒少!」有人開心回答。
還好,最好的結果莫過於此。等等……「十五個?那臭丫頭呢?」晏暘忙問。
「怕臭到你,所以我上樹了。」清舒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晏暘仰臉向上看,見那丫頭片子正坐在樹杈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晏暘眉頭跳了跳,怒火重新燒起來,「誰讓你擅自開火了?!知不知道你差點兒毀了這次的行動!?你給我下來!」什麼時候躥樹上去的?!
「抱歉,」那丫頭片子輕盈熟練地從高高的樹上滑下來,幾步站到他的面前,清亮烏黑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他,「對方有一個人發現你了,當時他的槍口已經對準了你,如果我不出手,這會兒你的腦袋大概已經少了半個。」
「少扯淡!這兒林子這麼密,對方離得那麼遠,你臉上長的是高倍望遠鏡嗎能看那麼準?!」晏暘才不信她,因為她的擅自行動險些破壞了大計,更甚至還可能搭上自己這些兄弟的性命,就算她長得再漂亮晏暘也一樣不會對她客氣。
嗯,她確實長得相當漂亮。
咳。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這丫頭片子指了指叢林深處,「剛才你埋伏在那裡,十一點鐘的方向有一個毒販準備向你射擊,我那一箭穿了他的喉,你去看看就知道我說的是事實。」
晏暘一邊斜睨著她一邊往她指的方向去,他倒要看看她能編到什麼地步,他現在沒有憐香惜玉的心情,她要是真敢當面忽悠他,他就真敢把她拉過來抽腫她的屁股!
當看到一個毒販子喉嚨處插著一支利箭死在當地的時候,晏暘一時啞然,低頭上前看了看,見這人全身上下沒有別的傷,只有喉嚨中的這一箭,充分說明了他是在槍戰開始前就死了的,否則身上應該會有槍傷。
「咳,那個,」晏暘撓撓頭,轉回臉來衝著這丫頭片子露出一口白牙笑,「我錯了,妹子,多謝救命之恩,在下無以為報,甘願以身相許,怎麼樣,給個讓我報恩的機會?」
常年幹著有今日沒明日的事,像他們這些豁出命的人,性子裡多少都帶著些玩世不恭,沒什麼不敢說的話,也沒多少不敢去做的事。
「這樣啊,我先回去跟我男朋友商量一下吧。」這妹子衝他搖手再見,轉身腳步輕快地走了。
有男友了?晏暘摸著下巴望著妹子的背影,真是遺憾啊,瞧瞧這小身段兒,細腰翹臀大長腿,關鍵是顏正啊!哪個王八蛋這麼有福早早就下了手?!
「晏隊你就甭想吃天鵝肉了啊,」手下一個弟兄過來潑他冷水,「那妹子早有男友了,人那顏值甩你十條街,正兒八經的高帥……富倒是不太富,但晏隊你不也是個窮光蛋嗎,沒房沒車沒顏值,別想太多啊!」
「滾蛋!誰他媽的是癩蛤蟆?!」晏暘氣笑,「把那幾個人渣帶上,收隊。」
毒販的屍體不能就地扔在這山林裡,隊員們分頭把所有的屍體收集到一處,然後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現象——十七具屍首,其中九具被箭洞穿了咽喉!
這說明了什麼?說明了那妹子一個人,僅僅用弓和箭,就幹掉了一半的毒販子!抵得過他們這一幫拿著熱武器的人加起來的成果還要多!
「臥槽,那妹子還是人嗎?!怎麼做到的?!」有人驚訝不已。
「你以為上頭為什麼把人家派來給咱們打幫手啊!」有知道內情的人就說道,「這妹子一是熟悉地形,二是人從小在這兒長大的,守林護山兼合法打獵,對於怎麼揪出林中獵物那是門兒清啊,單這一點就比咱們強不少,再加上人這箭法聽說是祖上傳下來的絕技,論準頭可一點兒不比槍差,其他那幾個隊天天搶著讓這妹子去幫忙,險沒來個內鬥!」
「草,那幫牲口哪兒是搶人幫忙的,我看根本就是想勾搭人妹子!」
「你以為呢。」
「她男友是幹什麼的?有沒有被咱pass掉的可能?」有人嘻嘻笑著問。
「她男友也幹這個,今天聽說是去幫五隊了,沒跟著來。」
「那沒戲了,人家這是開的夫妻店啊!雙宿雙飛專虐咱這幫單身狗的!」
「行了,少扯淡,」晏暘打斷這幫想女人想瘋了的傢伙們的八卦,「趕緊撤,還沒淋夠雨是怎麼地?」
一邊收隊往回走,一邊忍不住回頭看了看那妹子離去的方向,沒忍住,也八卦了一句:「那妹子叫什麼來著?」以前聽說過,但沒在意,也就沒記住。
有人答他:「聽說姓雲,跟她熟的人都叫她飛鳥,雲飛鳥。」
都說男人單身久了看到塊帶洞的石頭都想日兩下,晏暘雖然還沒到那麼喪心病狂的地步,但常年耗在這十萬大山的邊陲,別說女人,男人都少,再加上每天出生入死,人不是鐵石,總會因此產生各種各樣的情緒,這種情緒長久積累,是需要排解的,排解的方式有很多種,比如喝酒,打架,泡吧,約炮,像他們這種不知道哪天突然就會死掉的人,什麼事都放得開,也必須要放得開,尋找一個釋放情緒的途徑,其實是怕自己還沒死就被這種非人的生活逼出的負面情緒折磨到心理扭曲。
晏暘是個正常男人,也會有無法承受的東西,也會產生負面情緒,也需要排解。
可惜,這地方妹子太少,有也是當地土著,長得漂亮的就更是鳳毛鱗角,隊裡的臭小子們對此沒少抱怨,最後人人都練成了海量——沒妹子勾搭就只好喝酒了。
好在山腳下有一家當地人開的酒館,晏暘隔三差五就會去喝上幾杯,酒不見得有多好,關鍵是能消遣,能買醉,能讓人放鬆一下。
這時節正值雨季,有時候一場雨能下個十幾天,彩雲酒館裡因而客人不多,都是些當地的居民,被雨困在了這裡,就也不急著趕路了,坐下來,要上幾瓶酒,或啤或白,或自家釀的土酒,對著竹窗外的雨景,邊賞邊喝,倒也愜意。
晏暘就坐在窗邊,窗外是瓢潑大雨中的十萬大山,潮熱的風帶著泥土的溼氣吹黏在身上,酒館屋頂上吊著的那架老舊的破吊扇嗡嗡轉著,和當地人口中閒聊時所說的土家話混合成了一種不高不低的噪音,牆上掛著的那臺又舊又小的彩電裡,傳出葫蘆絲的曲調,透著一股子清旖綺麗的異族風情。
說實話,如果不是因為幹著出生入死的活兒,晏暘還是非常喜歡這個異鄉的,真正的原住民非常的淳樸,而他們的生活方式也是慵懶又寧靜,時間在這樣的生活方式中,都顯得比城市慢了許多。
晏暘兩瓶啤酒下肚,疏解了一部分一年半來積累的緊張感和戾氣,找到了一點兒當地人特有的閒散的感覺,眯著眼搭起腿,準備點起一根菸。
酒館的竹門簾被人從外面掀開,有客人邁了進來,先是一條筆直漂亮的大長腿,然後是結實柔韌的小細腰,再往上是飽滿誘人的胸,再再往上,是深山老林一枝花,雲飛鳥。
走進這充斥著潮溼、酒氣、菜香、汗味、土家話和葫蘆絲的酒館竹屋的雲飛鳥,俊得不像樣,幾乎只在一瞬間就集齊了每一個人的目光,有驚豔的,有讚歎的,有欣賞的,有呆滯的,還有恨不能衝上去立刻推倒的。
晏暘喝乾一紮酒,力證自己屬於純粹欣賞的那一種,美女誰都愛看,更何況十里八鄉就這麼一個。
晏暘猶豫要不要打個招呼,然後把美女就勢請到自己這桌上來,可惜他也就只有這麼念頭一動的機會,後頭竹簾又被掀起,緊跟在雲飛鳥身後又邁進來一個男人。
晏暘對男人當然沒有絲毫興趣,如果不是因為這個男人和雲飛鳥貼得夠近,他連目光都懶得往後挪一下。
這男人很高,雲飛鳥在女人中已經算是高挑的個頭了,在這個男人前面仍然顯得纖巧。難得的是這男人雖然高,卻不顯得雄壯,看上去比正常人偏瘦,但單衣下的身板明顯要比常人更結實。
他把手裡的傘丟到店家專為客人準備的傘簍裡,然後掃了眼店內的座位,伸手向著個空桌一指,雲飛鳥就往那桌走過去。
果然是一起來的。晏暘搔搔耳根,把煙從嘴上捏下來,喝了一口酒。
這小子就是傳說中那妹子的男朋友吧。
好吧,死心了。
先不論有沒有房和車,再不論有沒有本事,起碼人家有臉,一般來說男人和女人的審美是有差異的,女人覺得帥的,男人未必認同,男人覺得好的,女人未必喜歡,可這個小子,晏暘認為,不論男女,都會說一個帥字。
這小子很會長,膚色不白不黑,絕對稱不上小白臉,也絕對不會被叫做糙漢,氣質不軟不硬,年紀雖輕,但不會有人認為他適合小鮮肉這個詞,而他也不像什麼鐵血硬派。
但以晏暘幹這行多年的識人本事,他看得出這小子不是個善茬,眉眼帶笑,笑裡帶狠,是個提刀就能割祖宗蛋的邪性人物,想不通他是怎麼被特聘來幫他們幹這麼富有正義感的活兒的,興許是為了把妹?
晏暘目光挪向那妹子,白白淨淨的一張臉,明山秀水的氣蘊,很有被騙炮的潛質,但這妹子也不是好惹的啊,殺人不眨眼,除了沒有她男友的那股子邪氣。
這倆人倒是意外的般配。
好吧,死心了×2。
晏暘繼續喝自己的酒,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店裡的客人誰也沒有要走的意思,雨中的山路不好走,就算是土生土長的山民也時常會出危險,再說,這又不像大城市,反正大家誰也不用上班,有什麼可著急的,歇著唄。
越歇越無聊,晏暘無聊到邊抽菸邊喝酒邊看那對兒情侶秀恩愛。
沒辦法,誰叫那倆正好坐到他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那兩人好像是專門來吃飯的——鬼知道他們為什麼要冒著這麼大的雨出門,就為了跑到這兒來吃頓飯,倆人都不會做飯嗎?
點了個山菌燉野雞,一個野菜芽炒雞蛋,還有個涼拌酸筍絲,沒有酒。
那小子倒是殷勤,掰了雙一次性筷子,削去毛刺,先遞給了他女友,然後再掰自己的,接著拎過茶壺倒了點水在破了口的茶杯裡,涮了涮,水倒掉,再倒滿茶水,也先遞給女友。殷勤獻完,伸手罩在女友的後腦勺上,兜到自己臉前,在額上親一嘴,然後就歪著頭支著腮,笑眯眯地和她低語。
草。晏暘鬱悶,身為被虐個正著的那條單身狗,尾巴尖兒上都透著不爽。
那小子突然向著他這邊看了一眼過來,桃花眼裡仍然帶著笑,可晏暘分明地察覺到這笑中沒有絲毫溫度。
好敏感的小子!晏暘眉峰微挑,對方竟然這麼快、這麼篤定地就洞悉到了他的目光。
晏暘當然不會迴避,直截了當地迎著那小子的視線,慢慢地吹出嘴裡的菸圈。
那小子也並沒有真的像個毛頭小子愣頭青似地質問他「你瞅啥」,而只是極為平常地收回目光,揚了揚手,叫來店家,又點了個竹蓀湯。
揚起的這隻手放下時,隨意自然地落在女朋友身後的椅背上,將她整個人環在他的掌控範圍內,似有意似無意地宣示著他的所有權。
呵,被他察覺到了嗎?出自雄性本能的敵對性防禦舉動。
晏暘沒想著去攪和人家一對兒情侶,轉過頭看向窗外,大雨已經化為了暴雨,把對面的青山綠林沖刷成了抽象派的油畫,潮熱的空氣終於變得溼涼,穿過竹廊竹窗和竹樓,吹在每一個汗毛孔上,讓人遍生懶懶欲睡的愜意。
晏暘靠在椅背上眯起眼,放空了一會兒,直到外面的雨聲和店內絮絮嗡嗡的各種聲音漸漸鑽入耳中。
他的耳朵很好使,這間不算大的小店裡每一個角落的聲音他都能聽到個大概,於是在眾多的土家話當中,兩個說著普通話的聲音就格外的容易分辨。
「晚上怎麼睡?」這是那個小子的聲音,帶著調笑,音質很好,是聲控黨的福利。
——這他媽的是在向那妹子發出打炮邀請嗎?禽獸。
「在木大叔家借住幾天吧。」這是雲飛鳥的聲音,清清舒舒的,不緊不慢的,特別好聽。
「這場雨說不定還要下個四五天,」雲飛鳥說,「樹屋恐怕一時半會兒沒法重建。」
樹屋?哦,是了,聽隊裡雲飛鳥的迷弟八卦過,這妹子跟猴子似的住樹上。
這幾天一直下雨,時大時小,聽說有幾個地方還發生了泥石流和塌方,她提到「重建」兩個字,多半是她住的樹屋讓暴雨給沖毀了,怪不得跑到這兒來吃飯。
挺可憐的,聽說打小沒爹沒媽,收養她的那位傳奇守林人也過世了,剩下她一人兒,哦,還有她男友,兩個小年輕守著這麼大的一片山和林。
晏暘也是大城市來的,大城市裡像他倆這麼大的年輕人天天抱著手機不離手,沒網沒wifi能直接躺地身亡,你試著讓他們到這連充電口都罕見的地方待兩天,搞不好用不了48小時就能給你吊死在樹上。
而這兩人卻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守在這麼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晏暘自認連他也做不到心如止水。
這麼一想,還真是挺佩服這倆人的。
這倆人吃完了飯,付錢結賬,起身離桌。
這是要走?外面的雨勢不減,能見度大概只有一米。
真是要走,雲飛鳥根本沒猶豫,伸手就去掀門簾,走在她身後的那小子忽然一伸手,從後頭攬住她的腰,把她兜回懷裡,低下頭又在她腦門上親了一嘴,這才笑眯眯地放開,一手替她掀門簾,一手去拿傘簍裡的傘。
傻逼。晏暘暗罵。
那小子出門前偏了偏頭,笑著看過一眼來,慢悠悠衝他比了一根中指,而後邁了出去。
草!晏暘氣笑,真他媽的是個狡猾又敏感的王八蛋。
從視窗望出去,那兩人已經走進了雨裡,王八蛋倒是知道心疼人,舉著傘遮在女朋友的頭頂,自己大半個身子露在外面,已經溼了個透,遇到有水坑的地方就把女友小腰一摟,從地上拔起來抱過去,可是雨太大,他那傘又太破,沒走幾步傘就讓雨沖壞了,傘布直接掉在地上,光剩下一把傘骨頭架子,他抬頭看看,低頭和女友說了幾句什麼,女友側過身,伸出雙臂輕輕抱了抱他的腰背,然後他就繼續一手撐著那光禿禿的傘骨,一手圈著女友的腰,兩個人雨中漫步,且漫且浪地走進了雨幕深處。
這場雨果然又下了四五天才漸漸停了,上級接到線報,這幾天很可能會有一批新型毒品要進行跨境交易,交易地點在境外,毒販離境前會經過晏暘的八隊負責的區域,上級迅速做出任務指示,並派了特聘編外隊員雲飛鳥前來幫手。
「歡迎雲女俠蒞臨我隊指導工作。」晏暘親自在門口迎接。
這妹子笑笑,晏暘血糖值直飈。
「男友沒一起來?」晏暘問。
「受傷住院了。」她說,語氣稀鬆平常,沒有像普通妹子似的為男友哭天搶地,有種見怪不怪的平靜淡然。
「出任務搞的?」晏暘問。
「狼咬的。」她說。
「這狼真他媽不是東西,」晏暘抱不平,「相煎何太急!」
「……」
「樹屋修好沒?」晏暘問她。
「你聽說了啊?」她漂亮的臉蛋兒上也沒怎麼驚訝,「沒那麼快,正湊木料呢。」
「這漫山遍野的樹不夠你用的?」晏暘納悶。
「樹再多也不能隨便砍,」她笑,晏暘真沒見過有誰能比她笑得好看,「要看年頭,看木質,還得保證生態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