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可能?燕七也無從解答這個問題。因為她的確也不知道這一世的雲端為什麼突然會對做皇帝感了興趣,說他性子散漫,那也是真的,雲端這個人性格本就涼薄,不喜歡的人餘光都欠奉,若要讓他去與別人交際應酬,他寧可直接一槍崩了對方省去這些麻煩。
至於功名錢財,對於學渣來說,視功名如糞土那是必然的,而錢財,前世的雲端是全國最大的毒販,錢多的可以用來燒暖氣過冬,每日里聲色犬馬紙醉金迷,什麼地方沒去過?什麼東西沒吃過?什麼玩藝兒沒玩過?什麼想的到想不到的稀奇事沒做過?古代這樣的環境,能有什麼事還可讓早已歷遍浮世的他生出興趣來?
所以這就是他為什麼想做皇帝的原因麼?因為從來沒玩兒過,所以想要玩一玩?
當真做上了皇帝以後呢?治理國家?真有這想法的話只怕連燕七都會笑出來。
「我想去見他,當面親口問過他。」元昶抿緊了唇,「可惜不能。」
「的確不能,」燕七道,「塗家造反,你身為國舅還要去找塗彌說話,那豈不是在打皇上的臉。」
元昶偏開頭,頸線與肩線繃得緊緊,良久方低聲道:「知道嗎,小七,在我極小的時候,師父……便已是我心目中的神祇,我人生中的第一個願望,就是能成為箭神那樣的男人。是這個願望一直支撐著我從小吃了那麼多的苦才練成了一身的本事,也正因著這個願望,才沒有讓我成為一個坐吃等死不學無術的紈絝。師父對於我來說,已經不僅僅只是個應被尊敬和孝順的長輩,他……是我十幾年來的生命裡最重要、最強有力的精神支柱,這種感覺你不會明白……即便他什麼都不做,也能讓我充滿力量,如果不是他,我現在過上的將是另一種人生,而那種人生我根本不想要,我想要的,正是他給予我的,任何人任何事都抹煞不了他給我的一切。」
「我明白你的感受。」燕七道,「我也有個師父的,你忘了?你所說的這種感受,我完全能夠理解,因為我和你一樣,把自己的師父當做神。可以這麼說,在我師父的面前,正義與道德都無關緊要,因為師父即正義,師父即真理。如果師父想殺人,我會給他遞刀,如果師父喪盡天良,我會陪著他喪心病狂。沒有什麼理由,就只是因為我的師父給了我一切。不過我比你幸運,我的師父恰好站在正義的一邊。」
元昶聲音啞澀:「而現在,所有人都在逼我與我的師父斷絕關係。我當然知道他大逆不道,他十惡不赦,可他是給了我曾經、現在和未來的人,他是……他是我的信仰,我現在卻要去推翻自己的信仰,眼睜睜看著他步向粉身碎骨。」
一邊是皇帝親姐夫,一邊是信仰般存在的師父,任何人處在他這樣的位置,只怕都是矛盾與痛苦。
「想聽我的建議嗎?」燕七問。
元昶便看著她。
「鬧到了這個地步,他與皇上,總有一個要成為失敗的一方。」燕七在他面前說話毫不避諱,「如果他勝,毒品將氾濫全國,毒品的危害,你已經知道了吧?」
「我知道。」元昶垂著眸,「他必須死,這一點我清楚,也沒有想要阻攔,我只是——」
「只是明知他必須死,卻還不能阻攔,這的確是很殘酷的事。」燕七道,「他之所以成為你的信仰,是因為他一直高高在上,你一日達不到他的高度,他就一日不會在你的心目中淡化。沒有人會在登上千丈高峰後還會留戀身後的土丘,現在你既然知道他是錯的,他是禍端,他必須死,那就不妨狠心一點——在他死前,超越他。」
超越他,讓他從神變成人,讓他由信仰變成一條作古的舊記錄。
不得不說,這個方法,殘酷,卻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