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見你。明日晨卯時正,書院九疊屏不見不歸。可帶燕九。元昶親筆。」
九疊屏便是錦院與繡院之間的那片山石區,元昶所指的應該是他和燕七每天中午練內功的地方,如今距開學還有幾天,校園中除了幾名留守的校工外並無他人,讓帶上燕九少爺,也是為燕七想著避嫌。
燕七倒沒有介意嫌不嫌,以元昶的功夫,想不被旁人發現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於是次日燕七一個人出門跑步時便直接奔了錦繡書院的方向。
至書院後方的圍牆外,燕七輕輕巧巧幾下子就翻上了圍牆去,跳下牆一路跑進了九疊屏,見平日練功的那株鳳凰木下,元昶一動不動地立在那裡,細看眉毛上還沾著露水,像是已在樹下立了一整夜。
見燕七走過來,元昶方抬手在臉上抹了一把,動了動步子,立到燕七的面前。不知他已有幾夜未曾入眠,一雙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嘴唇也有些乾裂,連頭髮都像是隨便抓了兩把縛在腦後的,兩道漆眉緊鎖,目光如有實質地釘在燕七平靜的面孔上,彷彿想要在這張臉上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過了好半晌,他才動了動乾裂的唇,聲音微啞:「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關於塗彌?」燕七看著他。
元昶點了點頭。
「除了該死我沒有任何其他的想法。」燕七道。
「可你是他的師妹。」元昶通紅的眼睛盯著她,正如他是他的徒弟。
「如果你想從我這裡找到該如何面對這一切的答案,恐怕你要失望了,」燕七平靜地看著他,「他早已不再是我師門中人,我也早已不再承認他這個師兄,我與他,今世沒有任何的關係,他是生是死,都與我毫不相干。當然,如果他的存在危害到我的親人和朋友,我不會容他,而一旦事關你死我活,我亦會全力以赴。」
元昶胸口重重起伏了一陣,啞著聲道:「我的確做不到如你一般,他是我的師父。」
「可以理解。」燕七道,「尊師重道是倫理教化所在,即便他十惡不赦,也是一日為師終生為父。」
元昶一陣沉默,緊蹙的雙眉越來越沉,忽地偏身一拳砸在旁邊的山石上,竟是將那頑石堆成的山壁砸出個深凹進去的拳坑來,一拳之後又接著一拳,似是想要將滿腔的矛盾與痛苦藉由這拳頭傾洩出去。
十數拳過後,那些被砸出來的石窩裡已沾上了斑斑血跡,元昶沒有用著內功護體,完全是以肉身在硬撞那堅硬的頑石。
「別做沒用的事。」燕七橫跨一步,擋在了石頭之前,元昶揮了一半出去的拳及時剎住,狠狠地攥得骨節響了幾聲,驀然鬆開,垂落在身旁。
「我只是不相信,」元昶深深地吸了口氣,努力令自己平復下來,「我不相信師父會這麼做,他沒有那樣的野心。他平時根本就是個散漫性子,從不喜交際應酬,也不看重名聲面子,功名錢財他全都不在意,便是身上領著散秩大臣的銜,也不過是隨意順著家人的意思為之,他又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