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比如練箭,你只射給自己提前規定好的靶子對不對?」燕七道,「那麼從今天起你試著打破這個成規,看到什麼射什麼,想怎麼射就怎麼射,不要去想規矩,不想去想姿勢,你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準準地射中。生活中的一切都可以做為箭靶,當你和箭一起融入生活中的每一個地方,你就會發現天大地大,暢快無比,怎麼射怎麼有。」
謝霏的眼睛更亮了,好像突然被眼前的這個人開啟了一扇自己從來不曉得其存在的窗,一時間甚至有些興奮,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去試,向著燕七一點頭:「謝謝。」
「別客氣,」燕七道,「但你可別射人和人家玻璃啊。」
謝霏:「……」我有那麼傻嗎?
兩人說話的功夫,場邊圍觀的群眾已經回過了神來,登時議論成了一片,正嘀咕著,忽見燕七走到面前來,看著那幾個之前向她約戰的,道:「還約嗎?不如今兒一併了結了?」
「不約不約,師姐我們不約!」那幾個齊齊擺手。
見眾人漸漸散了,燕七也收拾了弓箭準備牽馬回家,卻見武珽走過來,立到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幹嘛你。」燕七道,「看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我才雞皮疙瘩起一身好嗎?」武珽伸手幫她牽了馬,兩個人往靶場外走。
「怎麼,被嚇到了嗎?準備從今天開始把我當神一樣景仰了嗎?」燕七說。
「再得瑟揍你了啊。」武珽沒好氣地看她一眼,「我是想問問你……」
「這箭法是怎麼練出來的。」燕七接話。
武珽:「……」
燕七:「我跟你講,我準備辦個箭術學習班,到時候你來報名,學費我給你打八折。」
武珽:「說你胖你還真就喘上了,正經點兒。我問你,你和塗彌既然同出一門,那麼如此快的出箭速度,他是否也能做到?」
燕七:「以前不能,因為他臂展長,但和我的速度差距也只在毫釐之間,現在的話我不能確定,因他習了內功,我對內功一無所知,不清楚修習這門功夫會對肢體產生多大的影響。」
武珽:「影響當然會有,內家功夫是以氣鍛鍊和強化體內五臟六腑及穴位脈絡的內練功夫,說得直白一點,就是練了內功的人眼力、耳力、嗅覺等等會比常人更好使,身體會更有力量,反應速度會更快,做出的動作也會更迅速更敏捷。」
燕七:「五哥,我想知道,如果你用上內力與我比箭,情況會怎樣?」
武珽想了一想,道:「我想,射箭與用刀用槍是不同的,畢竟瞄得準也不單隻靠眼力和穩定的手臂,往往也要靠直覺和天賦,所以修習內力最多隻能做到讓你更有力量、看得更遠、手臂更穩、出手更快,至於能不能射準,這大概不是內力能夠掌控的。如果我用內力與你比箭,在力量上你絕不是對手,而若你我是進行對面互射的生死之戰,我不但比你力量大,還能比你躲得快,甚至如果我放棄射你,還有更多的機會用其他的武器擋開你射向我的箭,而你唯一的勝機大概就是出箭速度和準確度了,在出箭速度上,我想我就算用了內力大概與你也還差著一些,但若你的對手換成別人呢?比如我十二叔,比如燕二叔,比如塗彌?」
「那我大概會死得很慘。」燕七道。
「所以把你的箭法評價為‘只是在相對公平的前提下’才能算是僅次於塗彌的水平,這一點你不會有異議吧?」武珽道。
「完全沒有異議,」燕七道,「也就是說,如果在以搏命為前提或是不需要公平的情況下用箭,大概會有很多人能夠將我置於死地。」
「是的。」武珽的回答沒有給燕七留什麼情面,「所以我建議,你最好學學內功,你現在是樹大招風,人心不可測,誰能保證有沒有人會因此而嫉恨你,以箭做生死相搏,以圖一戰成名。」
「你說得對,我也正打算學一學,回去先請教一下我家燕二先生。」燕七轉而誇他,「五哥你真好,這麼關心我。」
「呵呵,物盡其用罷了,趕緊把內力練出來,今年的綜武你給我好好打。」武珽微笑。
「……能不能是人盡其用,」燕七木臉,「原來是為了綜武,真相好殘酷。」
「跟你還客套什麼。」武珽道。
燕七一連幾天都沒能撈著她爹,去了她大伯那裡打聽,得知她爹正帶著手下的兵對全城進行搜尋和排查,好在學內功的事也不急在一時,就暫先按下了。
燕子恪最近也忙,升了刑部尚書又做了內閣輔臣,忙得天天伴著星星上班伴著星星下班,燕三老爺燕子恆這兩年沒能和燕三太太要上孩子,於是繼續每日清清閒閒地教著繡院的一個女生班和錦院的一個男生班,算是家裡唯一一位朝九晚五日程正常的男人。燕四老爺燕子愷倒是比以前規矩了許多,雖然還是遊手好閒,起碼不再晝伏夜出了——因為燕子忱不定時地盯著他呢,他二哥可比不得他大哥,他大哥至多以眼神壓制他,他二哥那可是直接上手啊!前一陣子就因為他又在外面跟人賭,讓他二哥帶兵在城中軍演時正巧碰上,上來一腳就給他從賭坊裡飛出來了,摔了個鼻青臉腫不說,還險沒讓他二哥揍斷那根用來搖骰子的胳膊。
老太太看著心疼,抱著他哭也沒用,他二哥臉一冷,老太太都打寒顫,狠狠把他在家拘了幾天,再放出去的時候身邊就多了個叫「干將」的長隨,走哪兒都跟著,吃啥都管著,尤其不許他在外頭吃喝,不聽就直接上手打,打完了拎著回府,老太太還半個字兒都不敢說。
這是得了他二哥的授意。燕四老爺這回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一時間也不敢上街亂逛了,只得在家裡遊手好閒,閒著閒著就讓他發現了一些奇怪的事兒——家裡忽然間好像人人身邊都多了個長隨或陌生的丫頭,比如老太爺身邊兒那個叫泰阿,跟著他三哥的那個叫純鈞,連他幾個侄兒身邊都有,皆以十大名劍為名。
女眷們身邊的那些個陌生丫頭看著也有古怪,個個嚴眉肅目,走起路來一點兒聲都沒有,平時也不幹活,就只寸步不離地跟著她們的主子,人人一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樣子,一打聽這些丫頭的名字:一朵,兩朵,三朵,四朵……
特麼的一聽就是他大哥鼓搗進來的!
好奇怪啊,這是要做什麼?燕四老爺閒著也是閒著,天天在府裡這麼悄麼嘰兒地跟著這些人觀察,還沒等觀察出個一二三來,府裡就出事了——他大侄子燕驚潮——離家出走了!
好傢伙,整個燕府都炸了鍋,老太爺生氣老太太哭,大太太直接昏了過去,醒過來就一路哭到了半緣居求著燕子恪著人去找,燕子恪把眾人聚到一起就給了一句話:驚潮出門,是我的意思,生也由他,死也由他,我的兒子,我撐得起他。
眾人一時全都啞了炮,當家作主的這位都不說管,旁人誰還能有什麼辦法?這一大驚還沒有過去,接著一大喜又傳了進來——燕二姑娘要生了,就在這兩日!唬得燕大太太什麼也顧不得了,擦乾眼淚清點起早就備好的各類用物讓人一車一車地往武府裡送,經過一晝夜的分娩,燕二姑娘成功地誕下了一個女娃,母女均安,讓燕武兩家齊齊跟著鬆了口氣。
這一番驚喜交加還在浪尖兒上,裹亂的又來了,老太太許是因著長孫離家出走和孫女生女之事受了刺激,莫名地又提起讓兒子們納妾的事來,先不先就給燕子忱往房裡塞了一個,塞進來的這位聽說還有點兒來頭,據說是跟燕三太太孃家沾著親的……
燕子忱在他閨女一張面癱臉的注視下,十分積極地去了那妾的房裡——拎出來就讓綠耳賣給了人牙子,老太太拍著大腿罵:你不看別人也要看你三弟妹的面子……
燕子忱直接去了懷秋居,把燕三老爺兩口子叫到面前,先跟燕三太太說話:「我房裡的事用不著你宋氏操心,再有下回我便去你宋家門兒上直接找令尊說話。」
再跟他三弟道:「管好你媳婦,你眼瞎心難道也瞎?」
回了坐夏居又和閨女道:「你瞧你那小德性,你爹是那麼不靠譜的人嗎讓你大半夜跑你爹視窗陰惻惻戳著?」
最後又去和老太太說:「你二兒媳婦又不是生不出來,嫡子嫡孫的不好嗎?非得弄幾個庶子庶孫出來添亂?」
老太太還過不了那勁兒,正要繼續拍大腿,她一身虎氣的二兒子就又說了:「正好有個事要和您商量,兒子這不是升了嗎,做了參將,按例朝廷能給賞一座參將府……」
老太太就一個字兒也不敢再多說了——這特麼是要分家啊?!誰生的這混蛋兒子!痞得特孃的沒邊兒了!
整個二月就在這鬧鬧鬨鬨一團亂中飛快地翻了篇兒,三月將至,最讓人期待的上巳節又要到來,小十一馬上就要滿兩週歲,綜武聯賽也要正式拉開帷幕,煙花三月,繁華盛景,普羅大眾在歡欣雀躍度佳節的時候,燕子恪燕子忱兄弟倆還在晝夜不歇緊鑼密鼓地為著這太平盛世的存亡而殫精竭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