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高升,紅包一封。」燕七伸手。
燕子忱大掌拍飛這隻爪子,壓根兒沒理她這茬,只道:「今兒晚上在家吃頓團圓飯,我還得出城去營裡,明兒一早要帶軍入城,等著皇上論功行賞。」
就是要帶著他的兵們遊街,接受百姓的膜拜和歡呼,搞不準胸前還要別個大紅花什麼的。
遺憾的是燕七不能去,總不好剛一回來就往外跑,倒是後來燕大少爺他們哥兒幾個在晚飯的洗塵宴上聽說了此事,次日一大早便都跑回城裡看熱鬧去了,連燕九少爺都一併跟了去,燕四少爺回來後口沫橫飛地說起當時的盛況:「天造大街兩邊堵得是水洩不通,房頂上都站滿了人,先還只有一小撮人瘋了似的又笑又哭又叫,後頭許是受這些人影響,越來越多的人都跟著哭喊,拼著命地往前擠,我瞅著好幾個都想撲到二叔的馬上抱住他,比見了自家親老子還親,更還有把臉蒙上的姑娘尖聲嚷著‘燕將軍奴要嫁與你’,好傢伙,那叫一個熱鬧!」
燕七:「……」這簡直跟那一世的追星族有得一拼了。
「決定了!我回頭就求二叔教我武藝,將來要做個二叔這樣的戰將!」燕四少爺的興奮勁兒也還沒下去,一把撈住燕七的肩,「七妹,你可得幫我在二叔面前說說好話!」
「沒問題,前提是大伯母同意你練武不?」燕七問。
「呃……」燕四少爺撓撓頭,「應該……會同意吧,娘現在也不大管這些了。」
燕大太太好像還真不大管了,就連現在住在島上的一應中饋事宜似乎都交給了燕三太太在操持,這其中的原因為何,燕七也沒什麼興趣知道。
燕子忱晉升為京營參將的事是在午飯前傳到島上的,老太爺老太太高興得無可不可,立時讓人設了香案拜祖宗拜皇上地一通忙活。
年三十晚上,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了團圓飯,而後團坐守歲,大人們在屋裡閒聊,燕四老爺便帶著侄子侄女們在外頭放炮放花,小十一膽兒賊大,聽著炮聲一點兒不怕,還在那兒咯咯咯地笑,燕四老爺便將他架在脖子上東跑西躥,最後以被小十一尿了一後背而告終。
一過子時,孩子們慣例地又鬧鬨鬨地向著家長們討要紅包,老太爺老太太給小十一的紅包最重,燕子忱和燕二太太也給了每個孩子一封大大的紅包,對於燕四少爺及其後出生的這些孩子來說,這位二叔於他們是很有些陌生的,尤其他還是員武將,比之一向風雅的燕子恪和文質彬彬的燕子恆實在是個很鮮明的反差,哪怕是比較跳脫的燕子愷也不似他這般……嗯,怎麼說呢,剛性?痞氣?硬派?
總之是這個家前所未有的風格,他的加入一下子便給這個線條略柔和的家庭注入了一股子硬朗粗豪又外放的氣息,原本一些總要斤斤計較的事忽然間就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燕家的上上下下一時間都在暗暗地觀察和適應著這種變化,這個年二房一家成了家裡受關注度最高的人。
對此燕三太太頗有些危機感。
好容易大妯娌被迫放了權交到了她手裡,如今還沒得意多久,二妯娌就回來了,長幼有序,就算大妯娌不再掌理中饋大權,也該輪到二妯娌上手,難不成還要讓她把到手的權與利眼睜睜地再交出去?
權利這東西啊,你沒沾過手,就不知道它有多美妙,接易接,放難放啊!
燕三太太接連兩日都未能睡好,好容易熬到年初二,早早地帶著老公孩子回孃家去了。
燕七也起得很早,跟著她爹練了會兒拳腳、射了三千箭,回飛鳥居沐浴更衣梳頭,吃過早飯就叫著燕九少爺隨同長房幾個孩子去了島上的碼頭,今兒是出嫁的女兒回孃家的日子,燕二姑娘要和女婿一併回來,雖然大著個肚子,畢竟也是過年,況且前兩日燕子忱夫婦從邊關回來她也沒能親自回家來見,這一次算是二禮合一禮了。
遠遠地便見著燕家負責去對岸接人的船慢慢穩穩地向著島這廂划來,燕七眼睛好使,一眼就瞅見了站在船頭的武琰,武琰眼睛也不差,亦早早地一眼瞅見了人叢中的她,揚起唇角抬臂衝著她招了招,燕四少爺在旁邊雀躍著也衝他舞起雙臂來:「姐夫!姐夫!我在這兒!」
船抵碼頭,武琰回身進得船艙將燕二姑娘扶出來,後頭幾個丫頭婆子人人一臉緊張地時刻盯著燕二姑娘的動作,生怕她走得不穩。待上得岸來,雙方相互行禮拜年,燕五姑娘和燕六姑娘便上前接了武琰的手扶住她們的姐姐,燕二姑娘因著懷孕臉上富態了許多,人看著也比未出閣時更顯得紅潤精神,看著燕七和燕九少爺時還綻開了一記笑:「兩年不見,都長了這麼高,小九比小七還高出了大半頭。」
「且讓他得意一時,明年我再超他半頭。」燕七道。
燕九少爺:「……」你長一米八算了。
「走走走,爹老早就等著了!」燕四少爺拽著武琰開心非常。
一行人簇擁著武琰夫婦去了正院,給老太爺夫婦、燕子恪夫婦和燕子忱夫婦拜了年,說了會子話,燕二姑娘便讓人扶去了燕大太太所居的風篁塢,連同燕五姑娘,孃兒仨說私密話去了,武琰則同一幫孩子一起去了燕子恪的天水閣,熱熱鬧鬧地坐在那裡說話。
一時各自活動,燕四少爺便和燕大少爺翻了燕子恪的魚竿出來跑去外頭船邊上比釣魚,燕三少爺同燕九少爺下棋,燕六姑娘旁觀,燕七同武琰坐在窗邊喝茶說話。
「燕子飛弓當真射得了那樣遠的距離?」武琰笑著問燕七。
「對啊,因為箭也輕嘛。」燕七道。
「匪夷所思,」武琰笑道,「改日有空教我開開眼。」
「你猜我給你帶了什麼塞北土產?」燕七道。
「不管是什麼,我想那一定與眾不同。」武琰笑道。
「算你猜對了,」燕七道,「是射死那達力的那張弓,世上第一張燕子飛弓,產自塞北戰場。」
武琰眉尖輕動,笑著伸出拳頭遞到燕七眼前:「這真是我收到的最好的年禮,謝了。」
燕七便也伸出拳頭和他碰了一下:「回禮呢?」
武琰笑著探手往懷裡伸,燕七見狀不由道:「還真準備啦?跟你說掏出來的要不是十斤一個的大金元寶我可不要啊。」
武琰掏出來的卻是一個不知什麼質地的、看上去毫不起眼的舊扳指,放到燕七面前桌上,笑道:「說來也是好笑,當我那條胳膊被人砍斷時,我第一反應竟不是去拿回自己的斷肢,而是紛亂之中先把那手上的扳指給擼了下來。這扳指是我第一次奪得騎射大賽時的獎勵,學生時期一直跟著我,比過騎射,打過綜武,上過戰場,一直捨不得換掉,如今我是用不上了,你若不嫌棄,日常練箭可以戴著它。」
第一次得到的獎勵,那時候的熱血少年,對未來是抱著一腔的雄心壯志和美好期待的吧。
燕七把扳指套在手上,豎起這根拇指,和武琰道:「那麼從現在開始,由我來繼續讓它見證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