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窗戶上還安著鐵柵欄呢!蕭宸和五枝看著燕七,燕七把身上的旅行包和弓箭全都卸下來塞到兩人手裡,抬腳蹬上窗臺,一吸氣,硬是從兩根柵欄之間不算寬的縫隙中擠了進去。
姐早就瘦了好嗎!
在兩位男士的目瞪口呆中,燕七輕巧地推開窗扇,進入前卻先把腳上的靴子脫了放在窗臺上,鞋底上有泥,當然不能帶進倉裡去,外頭地面上的腳印卻不必擔心,雨勢這麼大,用不了一會兒就能把泥漬衝個乾淨,而窗臺上的泥印一會子離開時擦掉就是了。
跳進糧倉,裡面倒也不算太潮溼,還設著許多防潮用的席片和木板,那些盛有糧食的袋子罐子摞成了山,每一個都不小,每一個都無法從柵欄窗裡塞到外面去。
好在裝備帶得夠全面,燕七拎出一口裝著米的大麻袋,解開縛口的繩子,讓蕭宸把帶來的油布遞進來,一端塞到麻袋裡,一端塞出去到窗外,下頭接著旅行包,而後燕七就在裡頭舉著麻袋往外倒,袋裡的米順著油布捲成的筒滑到了外頭的旅行包內。
倒完一袋米,燕七做了個停止的手勢,從這間屋鑽到了後面的屋子去,每三間為一廒,每廒只有一門,也就是說這三間屋子連成一氣,只有外頭這一扇門,後頭兩間雖沒有對外開的門但有窗,燕七將這兩間的窗戶都開啟,而後回到第一間來,示意蕭宸幫她拿走靴子,再將窗臺上的泥漬擦掉,最後將窗戶關好。
三個人轉移到最後一間的視窗繼續偷糧行動,五枝放風,燕七在屋裡偷糧,蕭宸在外頭視窗接糧,接滿三個旅行包,蕭宸便和五枝先行離去,回去藏有運貨車的灌木叢後,將旅行包裡的糧食倒進帶來的油布口袋裡裝車,然後再回到倉內同燕七配合著繼續偷糧。
燕七索性就一直躲在了第三間的倉廒內,哪怕是看門的回來也不必擔心,其一是這三間房內部都有牆與門相隔,第三間裡的動靜在第一間根本難以聽到,其二是這倉廒裡到處都堆放著糧食,燕七隨便往哪個麻袋堆裡一鑽就足能夠掩藏身形,除非看門的閒得蛋疼非要進來一個一個地翻糧食口袋。
偷糧偷到第三趟的時候,看門的兩位同志酒氣熏天地回來了,果然進了第一間後將門一插就歇了起來,蕭宸和五枝在第三間窗外接應燕七簡直不能更輕鬆,三個人偷點米偷點面,偷些油鹽還偷菜,菜也都是些能存能放亦或已經過處理的乾菜醃菜,最後甚至還有燻肉臘肉風乾的肉條子,三個人偷了大半晚上,硬是連這間糧倉存貨的數十分之一都沒偷到。
燕七瞅著差不多了,將倉內收拾了一下,看上去完全不似有人進來過,而後從窗柵欄裡鑽出去,小心地掩上窗戶,接過蕭宸遞來的靴子穿上,三個人神鬼不覺地離了這糧倉,跑至牆根,縱身躍上,只要跳出這牆去,今夜就是大成功,蕭宸攬著燕七的腰躍過牆頭,輕盈下落,突然半空中一個疾轉身,一腳蹬在牆上向外彈飛出去,半空裡將燕七盡力向著遠處一拋,沉聲在她耳邊道了一句:「走!」
燕七由空中落向地上,緊接著一記前滾翻卸去力道,而後迅速起身拔腿便跑,蕭宸讓她走,那她就必須立刻想盡一切辦法走掉,同來同回的念頭才是不負責和不自量力,她要做的就是不拖後腿,如果蕭宸沒有能力脫身,那麼再添一個她也同樣無濟於事。
燕七拼盡全力向著遠處狂奔,耳後是暴雨聲和夾雜在其中幾乎難以辨明的拳腳搏擊聲,五枝也沒有跟上來,那必然也是被纏住了,再仔細聽,對方不止一兩個,粗略估量,至少也得有七……八……十幾個!
是什麼人呢?如果是看守糧倉的人,為何一言不發悶聲作戰?為什麼他們會在糧倉的圍牆外?但顯然在此之前這些人並沒有發現他們三人,三人是由牆內翻出來後才被對方看到並倉促出手的——悶不作聲,倉促出手,潛伏在圍牆外——難道也是來偷糧的?
哪一家的人會帶了這麼多的人手來偷糧?
燕七已無暇去想太多,此刻耳後的風聲雨聲驟然急促——有人追了上來!速度極快,力度極猛,目標就是她,帶著氣吞虹蜺的氣勢,銳不可當地向她撲了過來!
燕七突地一個疾停疾轉,向著旁邊一記側滾翻了出去,身後那人慣性向前多衝了幾步,然而反應卻也極快,立時調過頭來再次撲向燕七,燕七由地上翻起身,騰挪閃躲靈如山貓,那人一時竟未撲中,不由「嗬」了一聲,突然一個發力,燕七便覺眼前一花,這一下子卻是再難逃脫,被這人一把揪住前襟狠狠地摁摔在滿地的泥漿裡,還沒等做出想要掙脫的動作,這人早已是將她一條手臂鉗住,一轉一擰一摁,她便半分都動不得了——不是不能動,而是隻要一動,這條手臂就要廢在這個人的手裡。
「要死還是要活?」這人壓在燕七身上,居高臨下地睨著她,滿臉的泥漿子滴滴答答地往下掉,除了一對黑亮的眼睛外什麼都看不清。
「活啊。」燕七道。你特麼的牛似的追上來難道不是為了殺我而是為了放我一條活路?
「女的?」這人一揚眉毛,鬆開還在揪著燕七前襟的手,一把扯掉了她臉上蒙的黑巾。
大雨傾盆,由天至地,黑夜與泥淖瞬間被雨水衝了個乾淨且清透,嘩嘩啦啦嘈雜的聲響突然在這一刻靜寂,燕七看著他,他看著燕七,半晌——
燕七:「艾瑪。」
他:「你……你——燕、小、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