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流行

燕九少爺:「……」

因改成了七日一請安,早飯便比平時更豐盛些,有姜醋糖醃漬的白梅花拌冬筍,有用薄荷紫蘇釀的青瓜乾兒,有玉蘭片白豆腐加高湯煨的竹松,有灑著肉鬆芝麻花生碎的蒸麻山藥,還有蝦油煎豆腐、香薰魚籽、醬炒三果、五味麵筋,並八蒸糕、脂油糕、羊肉饅頭、筍絲饅頭和七寶姜粥胡麻粥,末了還端上來一盆熱騰騰的鳳髓湯,燕大太太令人給孩子們一人盛了一碗,叫喝熱了才許離席。

待要上學去時也不許燕四少爺騎馬,只許坐車,燕四少爺便跑去同燕七和燕九少爺一車,一路上不停嘴地說著昨日與紫陽的那一戰,待到了書院門口,見大石屏上已經貼出了昨日綜武隊的戰果,一群學生裹緊了身上的棉袍披風圍在那裡邊看邊議論:「綜武隊行啊,連紫陽都能贏!紫陽那可是綜武三連霸啊!」

「但還是沒能晉級啊,怪可惜的。」

「要求別太苛刻嘛,昨兒那場我去現場看了,好傢伙,精彩得很!到最後全場人都站起來在那兒齊聲喊,硬是喊出我一身汗來!」

「我也去看了!炮擔當的那個丫頭太兇了!連紫陽的丁翡都給幹掉了!哎,你們誰知道那丫頭是哪家的啊?」

「不知道哎,我明明記得炮擔當以前是個小胖子來著,這是又換了一個?」

「沒換,還是那個。我覺著那丫頭的箭法就是元昶怕也未必比得過。」

「照你這麼說那丫頭豈不是快能和箭神一較高低了?」

「哈哈,開什麼玩笑!箭神是神,那丫頭再厲害也不可能戰勝神啊,但在人裡面她的確已經算是佼佼者了,那一手箭法,嘖嘖,歎為觀止!」

「瞧!綜武隊的哥兒幾個過來了。」

綜武隊的哥兒幾個湊巧在門口碰著,搖搖晃晃地往門裡進,有氣無力地接受著眾人的誇讚——昨兒那場實在是太累了,這會子還沒緩過來,一走路感覺全身骨頭都嘎嘣響。

「早啊。」燕家三兄妹從馬車上下來,衝著隊友打招呼。

那哥兒幾個一見燕七,嘎嘣著骨頭齊刷刷舉起一隻手來,衝著這廂比出一片中指。

燕七:「……」夠了!我錯了還不成嗎?!

燕四少爺歡天喜地的衝那哥兒幾個回以一記中指:「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噢噢噢!」綜武眾呼喝著,七倒八歪地拐進了錦院大門。

「預計這個手勢會成為今冬全京最流行的打招呼動作。」燕九少爺悠悠地看著他姐說道,「感想如何?」

「你要是知道大伯打算今兒下午去宮裡探望皇上時用這個手勢向皇上請安的話,就會明白我現在的心情有多平靜。」他姐幽幽地道,「眼前這些還叫事兒?」

「……」

凌寒香舍外頭,幾個同班的女孩子正拿著拂塵清理梅花樹上的積雪,還有幾個則拿著小甌收集梅花瓣上的雪,陸藕也混在其中,手都凍得通紅還在那裡孜孜不倦。

「這是打算用來泡茶喝嗎?」燕七過去打招呼。

陸藕扭過頭來笑:「才剛大家說今兒路上雪多不好走,中午就都不回家吃了,索性在課室裡開個小茶會,說得興起便都跑出來收集梅花上的雪。」

「甕澄雪水釀春寒,蜜點梅花帶露餐。成日同你們這些文藝少女混在一處,感覺我此生已可以梅夫鶴子了。」燕七說著上來幫手。

一句「梅夫鶴子」把陸藕說得笑個不住:「能鎮得住你的‘夫’只怕還真不多……對了,你昨天比賽時的那個手勢……」

「快別問了,我那是在伸懶腰,真的。」燕七道。

「你少騙人,」武玥的聲音響在身後,見穿著橙色底子銀線繡著雪花的襖子,襯得整個人白裡透紅神采飛揚,「武十三說了,你一共比劃了兩次,第一次絕對是在挑釁,第二次是在震懾,對不對?」

「完全不對。五哥的腳怎麼樣了?有沒有大礙?」燕七問。

「說是蹠骨骨折,在家上夾板呢,郎中說半個月左右也就差不多能行走如常了,但是想要用武的話還是得過上倆仨月,傷筋動骨一百天嘛。」武玥道。

「方便的話今天散學我和小九去貴府探望探望他。」燕七道。

「那你還客氣啥,直管去,順便在我家用飯。」武玥高興道。

「不啦,路不好走,天黑得又早,況今兒是請安日,我得回去和家裡一起用飯。」燕七道。實則她是不敢在武家吃飯,武家四十幾個孩子外加二三十口大人,去一回打一回招呼都能把嘴皮磨出兩層厚繭。

「在做什麼?」第一堂課的詩書先生燕子恆披著條竹青色的斗篷悠哉遊哉地踏雪而來,笑著問穿梭在梅林間的女孩子們。

「集雪烹茶。」女孩子們齊聲答他。

「先生中午到凌寒香舍來參加我們的小茶會吧!」有女孩子盛情邀請燕子恆。

「榮幸之至,」燕子恆笑道,「只這雪水現煮的茶就罷了,雪水雖味清,然卻有土氣,以潔甕儲之,經年始可飲。若說煮茶,山泉水最佳,江水為中,井水為下,而茶聖陸羽所評天下好水,雪水只排在第二十位……」

眾人默默地收了傢伙什轉身回了課室。

結果燕七沒能等到中午的茶會,才下了第一堂課就鬧起了肚子,又是拉又是吐,讓武玥直接給扛到百藥廬去了,高越人高醫師給燕七把了脈,檢視了嘔吐物,問了問燕七早上吃的東西,道:「應是吃壞了肚子,症狀如此劇烈,怕是同你一起用飯的家人也……」

話沒說完呢,燕七已經吩咐跟來伺候的煮雨立刻去錦院那邊青竹班打問燕小九的狀況,早上吃的飯菜都是一個盤子裡挾的,大家吃的什麼她就吃的什麼,她這樣的身體底子都吐成了這樣,燕小九那邊還不定怎麼著了。

煮雨去了半晌氣喘吁吁地跑回來:「九爺沒事,好著呢,小婢依姑娘吩咐也沒敢告訴九爺姑娘這廂的事。」

「好。」燕七聞言放了心,繼續在百藥廬的病房裡躺著。

難不成全家就她吃壞了肚子?家裡的孩子都在錦繡上學,如果別人也鬧了肚子,這會子也早送到百藥廬來了,可到了現在這百藥廬除了幾個想要裝病逃課的學生到這兒來纏了一會兒高醫師外,再無一個燕家人被送來。

燕七想了想從今天早上一齣坐夏居院門到出府門上學的這段過程,她並沒有入口過任何與別人不一樣的東西,連早上的姜蜜茶都是從同一個壺裡倒出來的,菜,乾糧點心,粥,湯,全都是無規律隨手拿隨口吃的,究竟是哪一樣吃壞了呢?

……

「魯道婆說那符水要連下七七四十九日方能令妖物妖力盡失現出原形,」抱春居上房起居室裡,門窗緊閉,貢嬤嬤附在燕大太太耳邊,將聲音壓至最低,「今兒個是請安日,大家能在一處用飯,使了個伺候舀湯的信得過的丫頭,袖兒裡藏著個小瓶子給倒進去的,明日各人在各房裡吃,怕是就不好下手了……」

燕大太太坐在椅上,手裡摩梭著一串才從寺裡求來的開了光的瑪瑙佛珠,垂著眸子半晌不言語,良久方淡淡地,一字一句咬著吐出來:「花重金,買通她課室裡司茶的茶奴。」

貢嬤嬤應了,接過燕大太太親手取出的一疊子銀票,這銀票厚得丟在人頭上都能砸起一個大包,一交一接之間卻眼都不須眨。

所以經商又有什麼不好?有了錢,還有什麼事是辦不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