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公私

「小藕沒有說起過,但是母女兩個過得並不順遂。」

「我明白了,這件事交給我。」

「讓你費心了。」

「呵呵。」

正說著,喬樂梓已經返身走了回來,也不知同陸藕都說了些什麼,那隻香囊也沒有再往腰上掛,燕子恪便同他先行往前頭去了。

燕七走到陸藕旁邊,見她臉色如常,只一邊的臉蛋兒還腫著,不宜再到人多的地方去,便和她道:「找個地方上上妝遮掩一下吧,我去找人借水粉。」

「不用,」陸藕笑了笑,「我這就回外頭馬車上去,反正今日客多,少我一個不會有人察覺。」

「你放寬心,不會有事。」燕七道。

陸藕笑著:「是你該放寬心,我不會有事,身正不怕影歪,不是嗎?」

「啊,被你安慰到了。」燕七把手放在心口。

陸藕笑著搖了搖頭:「你去找阿玥吧,別讓她再把武伯父摻和進來,告訴她我沒事,若是不放心就去外頭馬車上找我。」

「我回來了!」武玥恰巧從那邊跑了過來,臉上怒意未消,「我爹又喝多了——咦?他們呢?小七,你大伯來過了嗎?」

「來過了,把人都帶走了。」

武玥撲上來看陸藕臉上的傷,一看之下愈發氣得咬牙切齒,恨聲道:「哪有當爹的打女兒這樣的事!而且還——」

「你行啦,我剛被小藕安撫住,你又來,」燕七道,「先把小藕送到馬車上去吧。」

武玥忿忿地住了嘴,兩個人陪著陸藕經由人少的路徑出了信國公府的府門,找到陸家的馬車,將她送上了車去,三個人的丫鬟都留在下人廳裡等著,燕七武玥便先回轉府內,順便去通知陸藕的丫頭出門陪她的主子。

武玥就問明瞭燕七她離開之後發生的事,末了恨恨地一揮拳:「一定是陸蓮搗的鬼!否則陸經緯怎麼知道那香囊是小藕繡的!——不行!我要去找陸蓮!我要狠狠揍她一頓替小藕出氣!」

「你這個時候去揍她,只會給她更多的理由借她爹的手欺凌小藕,」燕七道,「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我們揍完她可以回自家,小藕卻還要和她進同一個門,她爹那樣你今兒又不是沒見到。」

「那怎麼辦?!難道就明知道是她搗的鬼還要生忍著?!」武玥氣道。

「至少也要等到小藕有了保住自己和她母親的能力時再動手。」燕七道,「我們是想為她出氣,不是要讓她為難。」陸藕就算是個麵人兒,經了這一次怕是也要硬了心。

「……好吧。」武玥咬牙切齒地勉強摁下了怒火,沉默了半晌方道,「有時候想想,小藕與其這麼和那家人耗著,還不如早些嫁了人。」

「嫁了人,孃家也是孃家,她也不能不認她的父親,何況,」燕七道,「把所有的指望都放在男人身上的女人才是最傻的,誰強也不如自己強。」

「你說得對,我看乾脆我們三個都不要嫁人了,怎麼樣?」武玥一把拉住燕七,「我們三個在一起快快活活地過一輩子,不比嫁人更好?」

「你這想法可千萬別跟武伯父說是受我剛才那話的啟發啊。」燕七趕緊撇清。

「唉,還是我爹好,只有我娘一個女人,對待我們兄弟姐妹一視同仁,人們都說文人懂理、武人粗鄙,可我爹比小藕他爹哪一點差了?他爹根本連我爹一個腳趾頭都比不上!小七,你爹也很好啊,這麼多年在邊疆那邊也只有你娘一個女人,你爹也是武將,你看那些文人,動輒三妻四妾還不知足,這麼一比,還是武將好,將來你也嫁個武將,小藕也嫁個武將,我們大家都快快樂樂的。」

「好,我儘量。」

信國公的壽宴雖然出了高綺珠遭傷害這麼一個小插曲,但幸好沒有出人命,為免掃了信國公府的興,此事終歸是被各方有意地輕輕一帶而過,大多客人在晚宴開始前就告辭離去,而與信國公府關係更親近一些的客人則都留下來一併用了晚飯才各回各家。

那位傷人的葛書華小姐,因是官眷,在這個等級貴賤分明的時代有著一定程度的豁免權,自是不會讓她去坐牢,至多是兩傢俬下解決,由葛家支付一筆民事賠償金,但葛書華卻難逃宗族內部的懲罰,被關入了家廟清修悔過,大約要過個三五年才能放出來,這責罰說來也已是不輕了,葛氏宗族將這一處理決定向喬樂梓和高家做了通報,此事至此才算了結。

信國公壽辰後的第二日,書院照常上課,陸藕也照常來了書院,臉上的腫處已是消減了不少,再用水粉一遮,倒也看不大出來,只是雙眼裡卻佈滿了血絲,顯見是一宿未睡。

到了下午來上課的時候,陸藕拉過燕七告訴她了一個訊息:「我爹回府了,還帶了一位宮裡的嬤嬤,說是皇上賞的,原在宮裡專教女官們規矩行止,到了年紀本該放出宮回家鄉榮養,結果這位嬤嬤家鄉已沒了親人,皇上便讓我爹帶回府來給這位嬤嬤養老,順便請這嬤嬤做我的教養先生……」

類似這樣的專事教養的嬤嬤,宮裡每年都會放出一批,一齣宮便會遭到那些有企圖心的官家名門的鬨搶,因為這些嬤嬤最是懂宮中規矩,教出來的女兒個個都是一等一的好行止,比書院的先生們教的還要好,活脫脫是宮妃的模子,就算家裡沒有讓女兒侍君的野心,請上這麼一位在教養和庶務上極具經驗的嬤嬤給女兒坐鎮,也是大有裨益的。說親的時候男方家要是聽說這家的姑娘是宮裡的教習嬤嬤教出來的,十有八九都會點頭同意。

燕大太太也曾想著給燕二姑娘請上這麼一位嬤嬤——她對某些事也是有些企圖心的,然而卻被燕子恪給否了——身居其位,無論是在朝堂還是在家裡,但凡一點風吹草動都易招致非議,就算是孤臣也不能隨便把自己樹成靶子讓人射,何況……自古哪位君王疑心輕來著?

陸藕家的這位嬤嬤卻與每年按例放出宮的嬤嬤們不同,這位是皇上賞的,就跟那些被官家自行聘去的咖位不在一個層面了,縱是陸經緯也只能敬著讓著,這嬤嬤遍身可都是「皇恩浩蕩」的光環啊!

聽陸藕說這位嬤嬤姓江,一進府門就直接去了陸太太的院子,不過個把時辰就把內宅一應事務理了個清楚,還重新立了套嚴格又細緻的規矩,行事那叫一個雷厲風行。

江嬤嬤還跟陸藕她爹說了:都察院的江御史是我遠房的一個侄兒,我如今從宮裡出來了,斷不了也要隔三差五去探望探望喲。

就是說,你陸經緯寵妾滅妻這種事,稍不留心可能就會被捅到御史那裡去了喲。

有皇上賞的江嬤嬤在府中坐鎮,陸經緯要想親自「教導」女兒,只怕也要掂量著來,皇上已是賞了教他女兒的正經嬤嬤,他若再敢對著女兒動粗,那就等於是沒把皇上賞的嬤嬤放在眼裡,沒把皇上賞的嬤嬤放在眼裡,豈不就是沒把皇上的恩典放在眼裡?沒把皇上的恩典放在眼裡,那不就是沒把皇上的活體放在眼裡?請問你是不是在花樣作死?

喔,你要藉機說皇上賞的嬤嬤是為了教導女兒的,無權插手內宅事務,那可就大錯特錯了,教習嬤嬤負責教導的不僅僅是行止容儀,內宅家政也是重要的課程之一,陸太太當場就宣佈了將中饋打理事宜交由陸藕來分擔,而鑑於陸藕還在書院學習,就暫時由她的教養嬤嬤來暫代打理,陸藕就代表了陸太太,教養嬤嬤就代表了陸藕,因此教養嬤嬤也就相當於代表了內宅女主人陸太太,閤府家下如有不聽從指令的,一律視為冒犯主母,定責不饒!

別忘了,妾也是半個奴才,庶女也要唯主母之命是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