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公私

陸經緯還在眼前咆哮,喬樂梓推開他,劈手奪回他手上的香囊:「陸大人,我不知你們太常寺幾時連官員佩什麼樣的香囊都要管了?」

「姓喬的!你別與我在這裡裝糊塗!你這香囊哪兒來的?你有臉收卻沒膽認是嗎?!」陸經緯揮著拳頭,恨不能一拳鑿在喬樂梓的臉上。

「是我送的啊。」一個聲音忽然不緊不慢地從旁邊插了進來。

陸經緯循聲看過去,卻見是燕子恪家的七姑娘,日日同陸藕玩在一起的那一個。

「你莫要替六娘打掩護!」陸經緯喝斥燕七,「只怕就是你們平日在耳邊攛掇她行下了如此敗德之事的!你與我閃開!從今後再不許與六娘往來!」

「陸伯伯您很奇怪,」燕七卻不為所動,淡淡看著陸經緯,「明明與小藕無關的事,您卻非要往她身上攬,我只見過把髒水往別人身上潑的,沒見過拿髒水潑自己女兒的。您口口聲聲說小藕敗德失節,不管此事是否有理有證,至少也要回到家裡關上門細論,您這樣不管不顧地叫嚷起來,不止壞了小藕的名聲,也壞了您自己的名聲。另外我再說一句,這香囊是小藕端午送我辟邪用的,阿玥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因當時我身上已有了其它的香囊,就借花獻佛當著小藕的面轉送給了喬大人,當時不僅是我,小藕和阿玥在,崔大人家的兩位公子也在,因而算不得私相授受,何況喬大人是京都知府,百姓的父母官,做兒女的將辟邪之物孝敬給父母,難道也要被看做敗德之事?」

燕七隻是將當日情形略做了改動,把陸藕給喬樂梓香囊改成了經了她的手,事實上在公共場合當著那麼多人贈送辟邪用物,就算說成是陸藕親自給的喬樂梓也不算是私相授受,只不過燕七不想給陸經緯留下任何藉以發作的話柄,對付這種昏聵糊塗的人,就得讓他徹底找不著由頭。

所謂糊塗,那就是別人都能看得清的事實、想得明的道理他卻看不清想不明,不聽旁人言,只認為自己才是唯一明白真相的人,這種人,就是陸經緯。

「莫要再在這裡巧舌如簧唬騙長者!大人說話哪有你這晚輩插口的份!你與我讓開!」陸經緯怒斥著抬手指向陸藕,「六娘,給我過來!今兒我既敢將這事光明正大地說出來,就敢大義滅親清理門戶!姓喬的!此事你若不與我交待清楚,今兒就甭想善了!」

「呵呵。」

一聲涼嗖嗖的笑忽然響在了陸經緯的身後。

「信國公的壽宴上,有人在這裡大呼小叫地訓斥我的侄女,」說話的人慢慢從後頭走上前來,刀尖似的眼尾輕輕挑起,森森涼地刺在陸經緯的臉上,「陸大人,你是沒把信國公放在眼裡呢,還是認為我燕家隨意可欺?」

陸經緯強捺不快向著燕子恪抱了抱拳:「燕大人多心了,此係陸某家事,與信國公和貴府並無任何干系。」

「你之家事,不在家中解決,卻要在信國公府上喧賓奪主,難不成是將這裡也當做了你陸家的地盤?」燕子恪微微向前探著身子,一臉好奇地望在陸經緯的臉上,「我只聽說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竟不知陸大人你竟也有如此的野心和氣魄,隨便在何處都可劃地而據、冠以陸姓,實是令人細思之下惶恐至極啊。」

喬樂梓在旁邊聽得簡直要跳起來為自己這條蛇精病基友擊掌叫好了——夠狠!抓住對方個話把兒就敢往頭上扣欺君和犯上忤逆的罪名!做為一個三觀正確、品性端方的正義化身警察蜀黍,對此喬樂梓只想說一聲:幹得漂亮!

陸經緯卻險些氣出一口老血來:這分明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任誰都能聽明白他不是這個意思,燕子恪竟就敢當面顛倒黑白給他捏造罪名!

「燕子恪!你莫要故意歪曲我之話意借題發揮!」陸經緯怒喝,「此係我父女二人與喬樂梓之間的私事,與旁人一概無關,旁人亦無權過問!」

「哦,你們的私事自是與我無關,」燕子恪淡淡地道,「我來此,只談公事。喬大人。」

「下官在。」喬樂梓躬身應道。

「高綺珠遭人傷害一案可已審理完結?」燕子恪負手問道。

「尚未完結。」喬樂梓道。雖已揪出了兇手,可還沒有正式記錄口供並由案犯和證人等畫押歸檔,自然不能算是徹底結案。

「既未結案,自當以公事為重,理應速回衙內,開堂問審,還受害人以公道,懲兇頑、播正氣,代天子明公理、正法規、塑天顏、揚天威——拖沓怠慢、因私廢公便是損天威犯天顏之舉,一切妄圖以私事凌駕於公事之上者,皆應以防礙執法與辱犯天威雙罪合併論處——喬大人,本官手下可借予你秉公執法。——一枝。」

燕子恪話音方落,一枝已是躬身立在了身旁,喬樂梓亦不怠慢,緊接著便向著陸經緯一指:「防礙執法者,拿下!」

「你們——」陸經緯才剛怒喝出兩個字,已是被一枝反剪了雙臂並且一指點在身上說不出話來。

「先帶去府衙看押,待本府就此案與此間涉案人員及其家眷交待清楚後便回衙審理。」喬樂梓一本正經地吩咐一枝,心裡頭卻在嘖嘖生嘆:陸經緯你這糊塗蛋,惹誰不好你惹燕子恪?!惹誰不好你惹他侄女!瞧見了嗎?三言兩語就能給你整牢裡去,冠冕堂皇一番話讓你一點兒錯都挑不出,有理有據乾脆利落,你衝他侄女吼一句他就能讓你在牢裡蹲三天!

「送」走了陸經緯,喬樂梓這才回過身來重新看向那可憐的陸家姑娘,見她垂著眉眼一言不發,有心立刻走開讓她眼不見心不煩,可又覺得必須得上前同她說些什麼才能表達自己的過意不去。

如果不是因為他沒心沒肺地帶著人家姑娘送的香囊來赴宴,今日這事就不會發生。辟邪的香囊過了五月原就該撤掉的,他卻懶省事地一直想不起換下,雖說光明正大地相互饋贈在現今開放的世風下並無什麼不妥,可終究還是架不住那居心叵測之人硬是借題發揮把你往汙水裡摁。

「咳……」喬樂梓走上前來,很有幾分慚愧。

燕七為免這兩人都尷尬,就走開到了一邊去,同她大伯在旁說話。

「你怎麼過來啦?」

「遇見了武家丫頭,看她一臉上火的樣子就叫住問了問。」

「陸經緯會怎麼處置?」

「蹲一夜牢吧,少不少?」

「我擔心他回去把氣撒在小藕頭上。」

「他是為的什麼要打那孩子?」

「應該是聽了庶女的讒言。」

「解釋清楚不就好了?」

「陸經緯對那個庶女和她的生母許姨娘很是偏聽偏信,估計小藕解釋他也不會信。」

「喔,陸經緯經常打那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