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父親

「陸伯伯!您這是做什麼!」武玥衝著陸經緯怒目而視,此時此刻她早已顧不得什麼以下犯上目無尊長之說,她腦中現在就只有一個念頭:保護小藕,誰也不許傷害她!

尤其是她這個禽獸不如的爹!

宣德侯幾人見這情形連忙加快了步子假裝沒看見地往前走,這種事當然得趕緊迴避,給人家女孩子儘量保留些顏面,何況那是人家的家事,外人也不宜插手啊。

喬樂梓卻還在原地震驚著。

他震驚於這父親竟然大庭廣眾之下傷害自己女兒的行徑。

他震驚於這父親竟然置女兒的尊嚴於不顧的冷漠暴戾。

他震驚於這父親竟然一句不問直接就認定了女兒的過錯的武斷和不信任。

——她是他的女兒啊!是有血有肉有尊嚴的一個「人」!哪怕是方才那夥任性衝動幼稚驕傲的女孩子們,對待自己恨意滿滿的敵人也沒有做出當眾抽人耳光的舉動,因為哪怕是這些小孩子們都知道,揭人短處和抽人耳光是最折辱人的行為啊!

他怎麼就能下得了這個手?!嚴養兒、嬌養女,他就是這個樣子養女兒的?!退一萬步說,就算他不看女兒的顏面也要看信國公的面子啊!在信國公的壽辰上當著旁人的面對自己女兒動粗,這要讓信國公怎麼想?這要讓信國公怎麼看他和他的女兒?這個人怎麼就能如此的昏聵顢頇?!

是為的什麼?喬樂梓想知道。究竟這個女孩子是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事要讓陸經緯這個做父親的不惜親手毀掉她的自尊和名聲?!她是殺人了還是放火了?她是得罪人了還是冒犯天顏了?

她只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兒。

她只是個夢想著「靜享生活,知足常樂」的小女孩兒啊!

喬樂梓眉頭緊鎖地望向被燕七扶到一旁的陸藕,那麼小那麼纖弱的一個小姑娘,哪裡經得起這樣的精神和肉體上的雙重傷害?!

可喬樂梓再一次驚訝了,他看到這個小姑娘一手捂著被打腫了半邊的臉頰,靜靜地站在那裡,沒有惶惑,沒有委屈,沒有怨惱,沒有眼淚。

這淡然沉定的表現並不正常。

是習慣了?

還是看透了?

無論是習慣還是看透,形成這樣的心態要經歷怎樣的過程幾乎已可想象!

喬樂梓憤怒了,憤怒裡還夾著一些心疼。

這個懂事又安靜的小姑娘所遭受到的一切,沒有人會不心疼!

「陸大人,有話好說。」喬樂梓一偏身,將陸藕和燕七擋在了身後。

「姓喬的!你做下的好事還有臉與我好說?!」陸經緯一把甩開武玥架著他胳膊的手,衝上來揪住了喬樂梓的前襟,「我還要與你算賬呢你竟還有臉與我好說?!」

武玥氣翻了,有心飛起一腳踹上陸經緯的後心,卻又怕這麼一來會讓他遷怒到陸藕的身上,直氣得原地粗喘,想了一想後掉頭就跑——她要去找她爹,讓她爹來把姓陸的拎走!姓陸的不敢惹她爹,因為她爹拳頭硬!

陸經緯還在揪扯著喬樂梓:「身為朝廷命官、百姓父母,竟然不知廉恥地與我女暗相往來!欺她年幼不知事,壞她名聲毀她名節!你——你與我去都察院!我要彈劾你!」

「你說的是什麼胡話?!」喬樂梓既惱怒又詫異,「陸大人,你是不是喝多了?!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誣衊本官名聲也還罷了,事關自己女兒的名節,豈可如此不分青紅皂白並宣之於口?!」

「姓喬的!到了現在你還敢狡辯?!」陸經緯暴怒地伸手將喬樂梓腰間掛的香囊一把扯了下來拿在他眼前,「這是什麼?!你告訴我這是什麼!是誰送你的?!你敢不敢說!」

喬樂梓一看這香囊,立時就明白了。

——然而,陸經緯在走過來的時候明顯已經先存了一肚子的氣,若是他走近了才發現這香囊,那此前那一肚子氣又是從哪兒來的?他就是為著這事才來找他和陸藕的,那麼在見面之前他又是從哪裡知道這香囊的?!

——有人告訴了他!一定是有人告訴了他!否則他早不氣晚不氣,為什麼偏趕在這會子發作起來?

是誰呢?誰這麼無聊又陰險地拿這件事來作文章?!這麼做能對誰有什麼好處?無非就是敗壞陸藕的名節和他老喬的名聲罷了,他老喬身為京都知府也許的確樹了不少敵人,可陸藕一介深閨女子又能把誰得罪到非要讓她名節盡毀甚而無顏再活於世的地步?

再說,知道陸藕送他香囊的人並不多啊!當時在場的只有姓武的丫頭和燕家的小七,另還有崔家的兩位少爺,那兩位少爺和他老喬無怨無仇,崔家小四爺甚至還是這仨丫頭團伙中的一員,更沒理由毀人家姑娘的名聲,武丫頭和燕小七就更不可能了!

是誰?還能是誰?既能和陸經緯說得上話並取信於他的,又熟悉陸藕能時常接觸到她的,並且就在今天這宴會場所可以隨時說動陸經緯的,還能有誰?!

——陸蓮!

喬樂梓是剛才在畫舫上聽武玥告訴他的那姑娘的名字,也知道了那姑娘就是陸藕的庶姐,眼前這事除了她再沒別人,她在軒館裡丟了臉,不去自審欠缺之處,竟是遷怒到了自己的妹妹身上!簡直——簡直惡毒至極!

喬樂梓心中對於陸藕的心疼似乎又多了一分,有著這樣一個惡毒的庶姐,這樣一個混蛋的父親,這小姑娘平日在家中是生活在怎樣一種可怕又無助的境地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