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柯南

「沒有任何關係。」燕七道,臉上是一如既往地平靜無波。

駙馬都尉狹長的眸子微微眯起來,饒有興味的目光落在燕七的臉上:「風羽箭是唐時一位善射的名為那照的和尚所創,不用翎羽亦可令箭在飛行中保持平衡穩定,然而此造箭法須經縝密計算、精細打造方能達到最佳平衡,在箭支選材上亦要求頗高,正由於此法諸多的高要求,並不適宜大量製造箭支,故而漸漸失於流傳,據我所知,我朝會做這風羽箭的只有兩個人,其中一個早便不在人世,另一個,就是塗彌。敢問小姐這手藝又是同誰學來的呢?」

「世界這麼大,臥虎藏龍大有人在,」燕七道,「我做箭的手藝是跟家師學的,他已仙逝多年。」

「敢問小姐貴姓?」駙馬都尉微笑著問。

「免貴姓燕。」

「燕?令尊是?」駙馬都尉挑起了眉尖。

「諱子忱。」

「那麼你是……」駙馬都尉眸光微動,慢慢地念出兩個字,「燕,七?」

「是我。」燕七看著他,「還有問題嗎,秦駙馬?我們還要拿到你的扳指。」

秦駙馬秦執珏這張與秦執玉有著六分相像的臉上浮上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立過一旁不再多言,目光卻落在燕七握弓的手上,看著這個將他的妹妹打擊到再也不肯碰箭的小姑娘在面前開弓搭箭,那姿勢,那氣場,與箭神塗彌一模一樣。

燕七先用自己做的箭試了幾回,穩定性差強人意,又用刀子修整了修整,再試幾回,掌握了這箭的大致引數,便叫上武玥道:「去那個方向站著,我用箭把扳指射下來,你去接住它,免得落在地上摔壞。」也不問武玥能不能做到,語氣裡彷彿武玥必定手到擒來。

「好!」武玥應了,跑到飛簷的另一邊,燕七告訴她大概站到什麼位置,兩個人觀察好角度,準備出手。

秦執珏就看著燕七站開步子舉起弓,那張波瀾不興的臉在別人看來許是萬年不變的沒有表情,然而他卻能察覺得到,當她拉開弓搭上箭的那一瞬,整個人就彷彿頃刻間進入了一個無思無擾無一物的靜寂世界,這個世界裡只有她自己,和她手中的弓與箭,她沒有任何的雜念,心境空靈,行止自由,在這個世界裡她隨心所欲,唯我獨尊。

何其沉厚強悍的氣場!

這氣場只有身經百戰的人才能感受得到。

難怪小玉折在她的手上,不是小玉輕敵看走了眼,實在因她與她,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燕七箭已離弦,速度不快,勁道很輕,卻是準準地飛向簷頭望獸口中的那枚翡翠扳指,「啪」地一聲擊中,扳指飛出,空中劃了個拋物線落向地面,武玥眼疾手快,飛身三步上前躍在半空,穩穩將扳指握在手中。

「我們贏了!」武玥衝著秦執珏揮了揮握著扳指的拳頭。

「你說我們就這樣一走了之會怎麼樣?」燕七道。

「哈哈哈哈,你太壞啦!」武玥樂得直拍燕七的肩。

「我看不錯,我們就能安安靜靜地遊湖了。」陸藕笑著在旁湊趣。

「啊!小藕,連你也——近墨者黑啊!」武玥叫著。

三個女孩子嘻嘻哈哈地往軒館裡走,秦執珏目送著燕七的背影消失在門內,唇角勾了勾。

軒館裡頭兩幫女孩子還在火燒火燎地四下翻找呢,鬼子進村兒似的,就差沒把整個樓給掘地三尺了,當接到五六七三個找到扳指的訊息後,燕五姑娘這一派姑娘們的歡呼聲登時灑滿了整座樓,而閔紅薇那一派則個個垂頭喪氣,黑著臉默默地回到了廳中。

這一回已經沒有任何的藉口再拒絕道歉了,閔紅薇的臉更比旁人難看出了十分去,這是她人生中最為黑暗最為丟臉的一刻,恨得她幾乎將一口牙活活咬碎,然而眾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得不遵守承諾,已經抵賴過一回,再有第二回的話,只怕連自己這邊的成員都要看不起她了。

兩撥姑娘於是分了兩邊站好,一方趾高氣揚,一方萎靡不振,閔紅薇躲到自己這方人的最後面,然而也是逃不過向著燕五那方人蹲身行禮的結果,一夥人低著聲有氣無力地道了一句:「對不起。」再站起身時個個都低著頭沒了言語。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秦執珏淡笑著道,「望諸位都能信守承諾,出了這個廳門,此前所發生之事皆作風塵,刮過便了,皆莫再提。只閔三小姐這一方的小姐們還需暫留片刻,將為高小姐祖母造長生祠要捐贈的銀額合計出來寫個單子,秦某不自量力,願代為擔當尋找僱工並監督建造之責,諸位小姐所捐銀兩,如若信得過秦某,便請交到秦某手中,屆時秦某會將一切花銷攏成明細賬目送達各位小姐手中。不知諸位可有異議?」

到了這個地步誰還能有什麼異議,閔紅薇這派的姑娘們個個都沒了什麼精神,既然有了肯主事出面的,自然就都以主事的所言為主。秦執珏讓人拿了紙筆,開始逐一登記這幫姑娘們的名字和所出銀兩,這幫姑娘們當然也不敢伸手朝家裡要錢,少不得只能自掏腰包,把私房錢拿出來踐諾。

「這位駙馬爺可真有一套,」武玥悄悄和燕七陸藕道,「讓那些人只能花自己的私房錢,這才真叫她們肉疼呢!」

「不肉疼怎能長得了教訓。」陸藕淡淡地道,看著陸蓮被閔紅薇硬拽過去湊份子,心裡也並沒有感到有多痛快,她今日損失的銀錢,用不了幾天就能從父親那裡哄回來,父親成日給她們娘倆手裡悄悄塞銀子,打量著誰都不知道呢,孰不知他的那些行事,母親那雙眼睛早就看得一清二楚,那些自詡正大堂皇的男人們往往卻總做些齷齪可笑的陰私事,實在是,實在是——

讓她這個親生女兒,都忍不住要看不起他。

五六七三個不再多留,抬腳要往外走,卻聽得閔紅薇那夥人提著聲音叫了起來:「綺珠呢?綺珠哪兒去了?來將這單子簽署了吧!」

捐贈行為當然也需要契約約束,秦執珏行事很是細緻周到,一夥姑娘簽完了字,就差另一方當事人高綺珠簽字了,這會子卻找不見了人。

「奇怪,綺珠呢?方才不是還在廳裡?」眾人四下裡找。

「高小姐方才有些累了,又哭花了妝,我便請她到二樓起居室裡暫歇了。」信國公家負責待客的人忙道。

「對哦,方才找扳指的時候我在二樓那個房間裡見過她。」有人道。

「對,我也見著了,她在二樓呢,趕緊讓人把她叫下來吧。」

就有人忙忙地上得樓去。

五六七走到軒外的時候,聽得二樓某個窗戶裡傳來了一聲驚惶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