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殺氣

八公主從臺上站起身,紅唇依舊鮮豔,只是這會子看上去卻像是在滴血,她滿懷不甘地狠狠瞪著燕七,通過通譯之口問她:「你是怎麼做到攔下我的箭的?你不可能反應那麼快!」

「在你搭箭之前,我預感到了。」燕七道,「你身上有殺氣,所以我提前做了準備。」

「殺氣?」八公主覺得可笑,「你才多大年紀?知道什麼叫殺氣?」

「由心而發的兇戾之氣,雖無形,卻有質。」燕七道,「接觸得多了,自然容易感知。」

這話的意思是?!通譯驚奇地望著這位燕家七小姐。

八公主神情頹喪地跟著她的兄長和族人離開了消夏會的會場,丟下一干酒氣熏天趕過來準備找回場子的武將扎煞著手在那裡面面相覷。

燕七放下弓箭,從臺子上下來,預備回到湖中的船上去,卻聽見元昶在身後沉著嗓子叫她:「燕七。」

燕七轉頭看他,見這個小子一臉陰鬱地僵著身子站在那裡盯著她,也不往下說話。

兩個人面對面地站了良久,直到消夏會結束,人們開始陸續離開,才聽見元昶問了一句:「你的箭法究竟是跟誰學的?」

「我師父已經過世了,」燕七道,「如果你非要知道他的名諱:他姓山,其實這個姓也是他自己隨便起的,他沒有名,認識他的人叫他‘大山’或是‘山子’,崇拜他的人,叫他‘山神’。」

「山神……」元昶一字一字地念著這個名字,或者說是綽號,黑沉的眸子盯向燕七,「在你看來,你師父的箭法和箭神相比,誰更厲害?」

燕七搖頭:「我不知道,箭神的箭法我只見過一回,這不好說。」

元昶沉默,過了半晌,再次凝眸盯住燕七:「燕小胖,找個時間,同我比一回箭,我是認真的,拿出你真正的本事,認認真真地同我比一回。嗯?」

「好。」燕七道,「那就離開御島之後吧。」

「一言為定。」元昶撂下這句話,轉身便奔入了夜色中,須臾不見了蹤影。

參加消夏會的人此時已經散了個差不多,只有那麼幾家的船還漂在湖上自得其樂,燕七打眼瞅了一瞅,沒找到自家的船,一轉身,看見長隨一枝恭恭敬敬地立在身後不遠處,燕子恪和燕九少爺卻不見了蹤影。

「九爺先行回去沐浴了。」一枝上前恭聲和燕七道。

那貨被濺了一頭水果汁,估計內心的小宇宙早就炸了。

「大伯呢?」燕七問。

「老爺去了行宮,七小姐若想坐船遊湖,小的即去安排。」

「啊,不勞煩你啦,我也想先回去洗洗了。」

一枝就跟著這位一臉雲淡風輕的小主子一路穩穩當當地回了飛來閣。

大半夜的時候,一枝從視窗看見他主子一個人兒慢悠悠地從遠處回來了,手裡挑著個燈籠,哦,不是燈籠,是螢火蟲,光濛濛一大團,用透明的紗包著,這紗怎麼看怎麼像是他主子今兒身上穿的那件紗氅,仔細一看,果然是,把紗氅撕成片包了蟲子,繫好了再用樹枝子挑上,遠遠看著就像一盞翡翠燈籠,那挑燈的樹枝子也不知折的什麼樹上的,丫杈間生著玉般的白色的花兒。

由遠及近慢慢悠悠地走到飛來閣下面的水潭邊,卻也不急著上樓,神經兮兮地挑著花枝燈籠照水——這麼晚了魚都睡了好嗎!

給潭裡的魚搗了陣亂,這位終於收了手,卻把燈籠拆下來,解開系紗的絛子,那星星閃閃的螢火蟲兒就從手裡一股腦地飄飛了出去,紛紛揚揚的,像是晶亮的雪花。

迴風舞雪,花枝映人。

過了好半晌一枝才聽見他主子上得樓來,肩上扛著那花枝,隨手放在門外。

進了屋也不點燈,就在窗前的月光裡坐著,翹著腿,手指輕輕地點在膝蓋上。

「一枝,」過了良久,他主子方才清淡淡地開口,「依你看來,小七的箭技,有多少年的底子?」

「若無內功修為輔助,非數十年無可達成。」一枝恭聲答道。

「殺氣呢?」燕子恪涼眸裡映進素白的月光。

殺氣,由心而發的兇戾之氣,雖無形,卻有質。

一枝肅容,慎而又重地輕聲作答:「非斬百千人,無以累積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