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道這位是來湊熱鬧的還是來領準備出走的小孩回家的啊。見這位雷厲風行地,劈頭就開口問那幾個:「死者在何處?」
劉漳連忙在前帶路,後頭一群穿衙差公服的人嘩啦啦地跟著,卻不見京都知府喬樂梓,當然,通常夠不上級別、影響不大的案件也用不著這位市長大人親自出馬到現場查案。
不明究竟的眾人仍然感到詫異,認識燕子恪的還在奇怪這位比喬樂梓官還大的傢伙怎麼會親自大老遠地跑到這山裡來查案,果然如同傳說中的那樣是個蛇精病嗎?
蛇精病帶著人進了曹溥陳屍的房間,令眾人就在廳內候著,留了兩個衙役看守,不多時從那房間回來,隨意指了個房間做為問訊室,而後挨個叫人進去問話。
先是劉漳,而後是邢八,陳簡諒,裘銘懷,魯遄,劉雲仙,元昶,燕九少爺,最後是燕七。
燕七推門進去,見她大伯在窗前立著,背對著窗外的日光,一張臉隱在陰影裡,模糊不明。他喜歡逆光站著,因為這樣一來別人看不清他,他卻能將別人看得仔細。
負責記筆錄的人在旁邊的小桌旁坐著,手裡拿著筆,抬眼瞟了瞟燕七,例行公事地先開口問:「姓名,年紀,家住何處,父母名諱,吧啦吧啦吧啦……」
燕七一一答了,這位「書記員」也一一記下,然後又抬眼看向燕子恪,等著這位提問。
這位在光影裡動也不動地站了良久,方慢聲開口:「想要一飛不回頭了麼?」
啥?書記員一怔,這算什麼問題?然而古怪雖古怪,他的工作還是要一字不落地把長官與嫌疑人之間的對話如實記錄下來,於是運筆如飛,刷刷刷刷。
「不是,別多想啊。」燕七道。
「說走就走。」他轉開臉看向窗外。
「……」書記員滿腦子問號,怎麼這位好委屈的樣子,是在控訴嗎……
「對不起,別生氣啦。」燕七道。
「下次呢?」他問。
「下次第一時間就告訴你。」燕七道。
「不會有下次。」他道。
「……」麻痺你們能不能說人話啊?書記員徹底方了,這特麼是問案還是在打啞謎啊?!
「說說你看到的。」燕子恪道。
「那幾個人對曹溥都很不滿,而且與他都有利害關係。」燕七道。
「……」擦……這話題轉的……書記員差點閃到腰,這一大一小都特麼蛇精病啊!思路要不要這麼跳脫啊?!話題與話題之間能不能做一些自然點的鋪墊啊?!以及剛才亂入的那幾句究竟是什麼鬼啊?!這樣一份筆錄回頭交到我們喬大人手裡去他會不會以為老子有轉型當言情小說作者的企圖啊?!
燕七將從進入抱秀山館後至目前所發生的一切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遍,燕子恪靜靜聽著,直到燕七說完,他方問道:「昨夜可曾聽見水聲?」
「不曾。」燕七搖頭。
「哦。」燕子恪慢慢走過來,至燕七面前停下,「曹溥,是溺死的。」
溺死。這是燕子恪帶來的仵作再三檢查過後的結論,並且死者死時沒有經過任何的掙扎,更甚至,他死亡的第一現場,就是那個房間,就在那張榻上!
好端端地躺在榻上被淹死,這簡直就像是聊齋故事,書記員在聽到這一結論時著實驚訝了半天,要知道他方才也跟著進入過死者陳屍的那間房,不論是死者身上還是榻上和地板上,哪兒哪兒都是乾的,這個淹死的結論又是從何而來啊?!
不過據說昨晚死者是開窗睡的,而且門也沒有上閂,任憑是誰都可以隨意進出他的房間,且他進入房間之前還喝得酩酊大醉,是被主人劉漳和元小國舅爺一起送回來的,那兩人可以彼此作證,起碼在當時死者還是活著的。
那麼就有可能是夜半之時,有人潛入死者房間,將之溺死,而後再神鬼不覺地溜回自己的房間,這樣的話問題來了:兇手是用什麼東西溺死死者的呢?
衙差們已經檢查過了整個抱秀山館,館中並沒有井,所有的用水都需要到山後的瀑布處去打來,而館中用來儲水的大缸則只在伙房有,每夜入睡前伙房的門都會由專門的管事負責上鎖,以防有山耗子或是小獸之類的跑進去,而與該管事同屋住宿的還有其他三人,如果該管事半夜起來去開伙房門,一定會被同屋的人發覺,事實證明,這位唯一拿有伙房鑰匙的管事,昨夜安睡如常,並未離開過房間。
客人的房間用水,都是由館中下人從伙房大缸內舀出後端到房中去的,洗漱完畢,汙水再被下人們倒掉,所以每個客人的房間中都沒有足夠將人溺斃的存水。
這麼一來,如果想要得到將死者溺死的水,就只剩下了一個途徑——後山,去後山瀑布和潭水處可以取到水,然而問題又來了,抱秀山館待所有人回來之後就落了大門的門閂,並從內部上了鎖,前門與後門處都有值夜人員徹夜值守,前院與後院還有下人不定時巡視以保證山居安全,除非是會輕功如元昶那樣的,或還可神鬼不覺的翻出牆去到後山取水,但事實證明,攀巖社的所有成員以及劉家兄妹,皆不會武,就算有著攀巖的本事,也不可能避開值夜人的眼睛由與山館相接的山壁爬出山館去。
所以這起殺人案件,竟然詭異地成為了一個門窗開放的另類密室殺人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