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玄魄墳塋

按王月仙的說法,其夫和其餘門派中的護衛一道鎮守禁制時,因故爭鬥,眾人一道落入藏珠之中,只有他一人勉強從藏珠中逃脫,但也是身受重傷,回到門中不數日便是隕落。這珠中並非仙府,而是一座墳塋的說法,便是從其夫口中聽得,但木陰城眾修都並不相信,還以為他是砌詞作偽,或許從仙府中暗中取得了什麼寶物,留給王月仙母子。這流言越傳越真,卻是根本沒什麼人關心荀修士的死法,大家都在議論他的見聞。

便連王月仙,也是說著自家的冤枉,對荀修士的生死沒有絲毫疑義,畢竟散宗雖然寒酸,但怎也都有命香、魂燈這樣的禁制,而且荀修士死時眾人都在,自有感應。在本方宇宙,修士不能轉世,一旦身死,便會受到忘川歸墟那不可抵禦的召喚,尤其是築基修為,幾乎沒有可能留在世間,因此眾人毫不懷疑,就是沈七、姜幼文,也沒想到這妖鬼居然真是荀父所化。

阮慈沉吟片刻,道,「你是誰?我不是月仙,但我認得月仙,我還認得荀洋,你還記得你是誰麼?」

那意識一陣扭動,毫不猶豫地道,「我是荀令,王月仙之夫,荀洋之父,門派……咦,門派我記不得了,為何門派竟記不得了?」

他只是迷惑了片刻,便忙又道,「我被困在此處已不知幾年了,上不知有天,下不知有地,渾渾噩噩中,目不能見,耳不能聽,靈覺所至,一切都是死寂,還請道友救我,荀令必定結草銜環以報!」

他到底還是築基修士,心智堅忍,倘若是凡人,在這樣的境況下別說數年,數日就要崩潰了。試想一個絕對清醒的意識,困在什麼都沒有的地方,連自己為何會進來,什麼時候能出去都不知道,這比日日毒打他還要折磨可怕。阮慈道,「你莫著急,你還記得你是怎麼來的麼?」

荀令道,「不記得了……只記得似乎是受了重傷,十分痛楚,甚至……甚至有魂飛離體之感,朦朧中彷彿見到一條通道,去往忘川歸墟,不知為何,心中便嚮往至極,恍然忙飛了過去,但緊接著便是一陣劇痛,再醒來時,便來到了這裡。」

阮慈問道,「你還想去忘川麼?」

荀令道,「這自然已不想了……道友,我……我還活著麼?人不是要死了才去的忘川嗎?」

他語調有些顫抖,像是想明白了些許,已開始驚慌顫抖,「但若我已死了,現在又在何處,你是……難道修士也有陰曹地府?」

散宗修士對修士無法轉世這一條,還理解得不夠透徹,不過這已比一般散修好得多了,許多散修都不曉得修士萬萬不可能轉世,還有些甚至鼓吹神道,自行塑造自己死後成神成聖的世界,在凡人國度招搖撞騙。阮慈道,「修士死了就是死了,哪來的陰曹地府,你……若已經是活不了了,可願前去忘川嗎?其實如此也未必不是好事。」

荀令急道,「不可,不可,道友,我妻修為不如我,我兒稟賦厚於我,我還要設法替我兒尋高人開脈,為我妻尋來寶藥——」

他話裡情意真切,倒是少說起自己的修行道途,阮慈心道,「這樣的散宗修士,其實和凡人在心態上沒有太多差別,求道只是一份工作,心中想的還是血脈延續,男女情愛。」

這些人生百態,非得親眼見證,才能體會得深刻,阮慈並無明確喜惡,只覺得對這世間又瞭解了一分,笑道,「好罷,你願為他們留在世上,那也由得你,去了也好,留著也好,只要隨了你的心意,都是好的。」

她道,「我來為你說破,荀道友,你死之前可曾看到墓道盡頭那座棺槨?」

荀令意識顫動,顯然周圍景色已開始轉化,幻境就是如此,他不知道在哪裡,便在棺槨中呆了數年,也只覺得自己在一團混沌之中,一旦阮慈道破,便立刻會看到棺槨內真實景象。阮慈道,「你可瞧見了什麼?」

荀令顫聲道,「我瞧見……我瞧見四周如山一般高聳的牆面,其上繪有日月山川、星河雲海,我知道啦,這是棺壁,啊,它變得越來越小,不錯,不錯,我是在一具棺材裡,道友,我該如何才能出來。」

阮慈道,「你說呢?你要從棺材裡出來,那自然是……」

只聽得棺材中突然響起了一陣極其刺耳的摩擦聲,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棺內用力撐開棺蓋,周圍墓道中原本長燃的火燭也被這氣勢吹得齊齊昏暗了下來,氛圍一時陰森至極,姜幼文雖然還站在墓道口沒有進去,卻異常興奮起來,叫道,「師姐,看我毒——」

阮慈將他手一拍,嗔道,「做什麼!那是荀洋他爹!這一家子都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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