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荀洋之父

木陰城雖是散宗城池,但在方圓十萬裡內,畢竟也是獨一無二的大城,自然是鍾靈毓秀,城外山澗流響、瀑布連珠,倘若在靈炁和緩時前來,定然是一處令人流連忘返的勝景,此時雖然景色未變,但就是凡人到此,也能感覺出一絲隱約的不諧,修士一眼望去,只見那山澗之中,靈炁縱橫,隱隱有一道七彩流光外露,但色中帶邪,令人煩惡中還帶有一絲油膩之氣,其上則是縱橫了十數道封禁之力,使得此處靈炁駁雜不純,說不出的不舒服。

對阮慈三人而言,這些最高修為只有金丹的散宗門派,其加諸於墳塋之上的所謂封禁之力,只不過是笑話而已,此前三人前來尋寶,均是各顯神通,隨手擊穿,因此還惹來幾個門派出面檢視,對這些低階修士,姜幼文是最合適的,他也一向最是狠辣,隨手便將撞在此處的築基修士處置了,只令其受傷而返,便如同當日前往寶雲海的那艘法舟一樣,現在只是幾名築基修士重傷返回宗門閉關而已,並無絲毫不對,最多城中大陣因此增加些許警戒,但數日之後,毒力流轉,城中不知要有多少人死在流毒之中。至於那些染毒修士會不會逃往別處,將毒力傳給他人,如此無窮無盡地在凡人和低輩修士中流傳下去,那就不好說了,也只在姜幼文一念之間。

不過這種毒力,倒傳不進茂宗、盛宗庇佑之下的凡人國度,只要護城大陣有一定強度,都會發出警告,將其人推拒在外。阮慈只讓姜幼文適可而止,畢竟此地還是上清門庇佑之下,雖說已近邊境野地,但也不好過分囂張。姜幼文嘟著嘴怏怏地應了一聲,跟著阮慈從禁制空洞中重新躍入山澗,道,「這些人真沒出息,我們都走了,他們還不來檢視局勢,我還當又有人來給我送菜了呢。」

阮慈道,「我們來了不過一盞茶功夫便就走了,他們哪敢出來,只怕還以為我們在裡面呢。這墳塋中的禁制倘若不知其法,破解起來十分費時,還不能有人干擾,若非如此,也不至於十幾年都無人得手,倒是便宜了咱們。」

姜幼文道,「是便宜了你!」

正說話時,三人已是尋到山澗底部一隻大河蚌,那河蚌察覺到靈氣刺激,殼蓋大開,露出其中含著的一枚流光溢彩的寶珠。這寶珠便正是墳塋入口,這是魔門常見的埋藏把戲,所謂藏珠之法,整座墳塋其實就在寶珠內部,用了芥子須彌之術藏匿。也不知在山澗汙泥中默默無聞地埋藏了多久,如今被靈炁刺激,天時感應,這才放出寶光,相機出土。

三人神念先後一觸寶珠,便被挪移入內,只見魔宮中奇花異草、白玉欄杆,仿似仙家樓閣,又不知從何處隱約傳來仙音嫋嫋,也難怪木陰城眾人不知底細,都以為此地是一處寶藏。

此地幻境重重,若是低階修士到此,只要舉步入內,那麼不管走到哪裡,都很難找到出路,也很難返回原點,會在探詢中逐漸墜入幻境,被汲取元氣,化為骷髏而死。但對三大金丹來說,不過隨手可破,姜幼文一身毒力,可以將禁制燒穿,沈七神劍破妄,阮慈手段更多,燭、鏡都可破除幻陣,自身還有道韻隨身,根本就毋需動用東華劍。此前來到這裡,三人各顯神通,阮慈將道韻護住自己,一步踏出,直接傳過幻陣核心,便是在這裡佔住了先機。說到底她還是用了道韻,有些像是耍賴,姜幼文才這般不服氣。

此時重臨此地,姜幼文揹著手左顧右盼,老氣橫秋地道,「果然還有些東西,我們取走了那面鏡子,按說此地少了本源,應當會逐漸衰敗,但看這禁制自我修復的速度,應當還有寶物被藏著,那才是真正的本源。」

他指著樓閣上空一處碧藍天空,道,「這便是剛才被我燒破的地方,這禁制頗有靈性,把它挪移到空中藏了起來,但你們仔細看,此處的氣機和別處還是有些不同。」

沈七道,「魔門藏珠之法,多數是魔修在山門外被追殺身亡,死前為了隱藏本門道統而行的秘法,這樣的墳塋內部,往往埋藏有主人後手,若是能僥倖不死,留下一縷生機,便會不斷溫養殘存神念。本門弟子進入,知道關竅,便可避過危機,從容取寶離去。倘是凡人機緣巧合之下誤入此地,又有合適資質,便會傳承道統,很多魔門散修都是這樣來的。不過也可能修著修著,便將自己修成了墳塋中藏匿著那一縷亡魂的奪舍肉身。」

他對魔門掌故,倒是娓娓道來,如數家珍。「如果沒有阮道友的感應,我見到這般景象,也會以為這墳塋原本的主人或許還沒死透,但阮道友能感應到一隻妖鬼,這就有些奇怪了,難道是靈炁、魔氣遇合,在此地天然衍生出了一隻妖鬼,成了此地的主人?」

阮慈道,「這枚寶珠十幾年前就已出世,不少本地修士走入,或許妖鬼也是那時潛入的,是或不是,抓來問問就知曉了。」

她袍袖一翻,纖指點向空中那處禁制殘傷,法力過處,眾人面前景色乍然一變,現出一處陰氣森森的墓道長廊,前方蜿蜒曲折多是彎道耳室,內中寶光瑩瑩,神念過處,內中彷彿有無數珍稀寶藥、靈玉法器等等,引人垂涎,其中距離長廊最近的耳室有些打鬥痕跡殘留,還有數名築基修士的骸骨躺在墓道中,姿態各異。姜幼文道,「荀洋的父親應當便是在看守此處時,無意間被吸入此地,和其餘守衛發生打鬥,最終重傷勉強逃出。」

這種散宗城池,散宗間彼此提防,一處寶藏多人看守,都出自不同宗門,這也是常態。而且金丹長老只要事先做好準備,也可以窺見宗門弟子死前所見的一點殘餘,以墓道中珠光寶氣的景象來說,木陰城懷疑荀修士從墳塋中帶出了法寶,也算是人之常情。不過三人卻是知曉,這些寶藥若是真的存在,墳塋主人有什麼重傷無法治癒?這也只是墓道中為防盜墓修士所設的圈套而已。

真正唯一要緊的法寶,其實也不在墓道盡頭的主墓室中,而是墓道開始時掛在牆邊的一面八卦鏡。蓋因魔修若自忖必死,定然也不會將法寶藏在自己棺槨左近,免得後來者打擾安眠,本門弟子取寶之後,退出墓道,回到墳前拜祭即可。只要踏入墓道一步,便已經是陷入了十死無生的幻境中,這陣法也只會出現在墓葬中,設陣者為自己留下的生門通往棺槨內部,也就是死者永眠之地。入陣之後,最好的結果也是闖入棺槨,被其上殘留更加歹毒的禁制困住,永遠沒有解脫的希望。

阮慈雖然不像是沈七,和蘇景行不知何時朝夕相處了一長段時日,以至於本人並非十分好奇的性子,卻對這些魔門秘聞如數家珍。但她感應之下,一切昭然若揭,適才前來,取鏡之後便沒有再往裡去,三人立在墓道入口,往裡看去,姜幼文皺眉道,「棺槨之中,的確有一團詭秘生機,似是在生死之間,要我說……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只會當成是魔門神通,師姐當真感應到這是一隻妖鬼麼?」

阮慈道,「確然就是妖鬼,而且和荀洋因果勾連甚深。好奇怪,倘若小蘇在此就好了。」其實若是瞿曇越在此,那便更加恰可,可惜瞿曇越到現在都沒有絲毫音信,也不知他在玄魄門究竟都做些什麼,是否遇到什麼危險,或者是和掌道大老爺有了齟齬,需要我的援手。

正想到這裡,心湖中忽然傳來一絲顫動,彷彿是瞿曇越給了少許迴音,只是阻隔重重,難以分辨,阮慈猛然一怔,暗道,「不會罷,難道……難道……真是他和父親起了紛爭?官人怎會如此不智。」

又是門人,又是親子,瞿曇越若是和玄魄門掌道關係不佳,幾乎就等於是斷送了自己道途,且玄魄門如何會做這樣的事,豈不是不給未來道祖留體面。此事若往大了說,幾乎要牽扯到玄魄門存亡——周天大劫將臨,阮慈是掀起萬古思潮的那個人,如徐真人這般存在,將阮慈送往燕山,說不準都是看到了其中隱藏的拔劍機緣,但即便如此,因徐少微從敵對阮慈中得了好處,都不好再和她照面,要遠遠發嫁去燕山。玄魄門掌道不思與阮慈靠攏,反而囚禁瞿曇越,再加上瞿曇楚逃脫之事,難免讓人泛起疑問,難道玄魄門竟想要臨陣脫逃不成?

若是如此,那等待玄魄門的結果便只有一個。阮慈心中不免有些沉重,暗道,「此後數千年,中央洲陸哪裡還會有一寸樂土呢?木陰城這樣的城池,或許直到周天覆滅都不會再有了。」

但即使如此,棺中那似妖非妖,似魔非魔,只能用妖鬼來形容囊括的意識,依舊是實實在在,就如同王月仙、荀洋乃至胡閔胡華一般,生靈性情,無非尊卑,都值得尊重。阮慈探出一絲意識,往棺中刺去,心中問道,「你是王月仙之夫,荀洋之父麼?」

尋常妖鬼,內心是一片混沌,便連此前黃泉瘴中那鬼王,都不能說擁有完整的意識,只能說是其內心思維十分複雜而已,卻沒有太多的情緒,一切行動還是順應本能。但這團意識被阮慈輕輕一刺,當即就顫動起來,先後泛起驚喜、悲哀、忐忑、絕望等複雜情感。叫道,「月仙,月仙,是你麼?我怎麼認不得你了,我怎麼連你都認不得了!」

作者「御井烹香」的其他小說

古代小清新(陌上人如玉)》《嫡女成長實錄》《陌上人如玉(古代小清新)》《只因暮色難尋》《時尚大撕》《貴妃起居注》《古代小清新》《盛世反穿手札》《陌上人如玉》《女為悅己者》《出金屋記》《非訴女王》《同生